朱敛再次走回御阶前。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重新定格在洪承畴的身上。
“所以,这通州库房里的烂账,不是你的错。”
朱敛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肃杀,字字铿锵。
“这是那些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国难财、还想要贪污腐败的人的错。”
“是他们利欲熏心,把大明的江山和将士们的性命,当成了他们换取白银的筹码。”
“这种错,必须要有人用鲜血来偿还。”
朱敛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收回。
他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机,被他强行压制在了深邃的瞳孔最深处。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
“但眼下,这些内廷外朝的蛀虫,还不是最紧要的。”
“最要紧的,是解决辽东的困局。”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精神一振,目光再次汇聚在皇帝的身上。
朱敛皱着眉头,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御案。
“朕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刚刚禀报说,皇太极不仅造出了红夷大炮,还带着数十门火炮围攻锦州。”
“而且打得有章有法,日夜轰城。”
“这不对劲。”
孙承宗和洪承畴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皇上的意思。
朱敛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辽东的方向。
“据朕所知,那孔有德和耿仲明如今还在登莱,并没有反叛投敌。”
“皇太极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早年投降的佟养性。”
“就算佟养性是个奇才,能依样画葫芦,带着那帮建奴工匠把红夷大炮给铸出来。”
“可大炮造出来是一回事,打得准、用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朱敛的目光转回,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武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孙传庭和黑云龙的身上。
“你们都是带过兵、懂火器的将领。”
“你们应该比朕清楚,操持红夷大炮这种重器,需要多么精熟的技艺。”
“测算距离,装填火药,调整角度。”
“这绝不是一群只知道在马背上骑马射箭的建州女真,在短时间内就能摸索出来的。”
孙传庭微微一愣,随即面色变得极其凝重。
“皇上的意思是……”
朱敛点点头,眼神越锐利。
“前年在遵化那一战,建奴虽然也有少量火炮,但打得毫无章法,技术极其低下。”
“完全就是个摆设。”
“可现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他们不仅能造出大炮,还能在锦州城下摆出一套严谨的炮兵阵地。”
“能够日夜不停地精准轰击城墙。”
“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套专业的炮兵操典。”
“又是谁,在替皇太极训练这些专业的炮兵。”
朱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质问感。
“这件事的背后,绝对不简单。”
众人听完皇帝的分析,只觉得后背阵阵紧。
细思极恐。
建奴的火器展度,实在快得有些诡异。
朱敛转过头,看向那位满头银的蓟辽督师。
“孙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