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朱敛彻底抛开了大营里的文牍工作。
他脱下了那身繁复的龙袍,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披着黑色的挡风大氅,带着几十个亲卫,骑着马,疯狂地在宜州城外的荒野上奔波。
北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朱敛纵马狂奔,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扫视着这片干涸、开裂的黄土地。
宜州,确实偏远。
在很多京城官老爷的眼里,这里就是不毛之地,是流放犯人的鬼门关。
但朱敛不这么看。
他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里,装着后世无数地质和水利建设的宏观记忆。
战马在一处高高的黄土塬上停下。
朱敛翻身下马,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
一条宽阔却已经几近干涸的河谷,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
这就是龙江河。
虽然现在是枯水期,加上连年大旱,河床已经大面积裸露。
但朱敛能看出来,这条河谷的走势极好,落差极大。
不仅如此。
朱敛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风沙之下,隐隐能看到一条条被岁月掩埋的古老石板路。
那是自古以来,商人们走私茶叶、布匹,换取草原战马的茶马古道。
有古道,就意味着这里的地形并不是完全的死地,它连通着关内与塞外。
有河谷,就意味着地下水脉和上游的雪水,终究有一个汇聚的出口。
朱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越来越亮。
“洪承畴。”
朱敛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陕西三边总督。
“你看这片地方。”
朱敛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划,将整个龙江河谷及两岸广袤的荒原圈在其中。
“只要利用得当。”
“朕能把这里,造出一片塞上江南。”
洪承畴愣住了。
他顺着朱敛的手指看去,满眼除了黄土,就是枯草。
塞上江南?
在这连草根都被流民啃光了的鬼地方?
“陛下,这……”
洪承畴咽了口唾沫,觉得皇帝可能是这两天太累,出现了幻觉。
朱敛没有理会他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