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染红了半边战袍,却让他那原本因为寒冷而有些麻木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痛!
真他妈的痛!
这就是战争吗?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绞肉机吗?
没有电视剧里的潇洒飘逸,只有刀刀见肉的残酷,只有生命如草芥般凋零的绝望。
周围的三千精锐,此刻已经像是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核桃,正在被无数把铁锤疯狂敲打。
后金军实在是太多了。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无穷无尽。
哪怕这三千人再精锐,再不怕死,在这种绝对的数量劣势面前,也开始显露出疲态。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
有人被长矛捅穿了肚子,却还死死抱着敌人的马腿,任由马蹄将头颅踩碎;
有人断了手臂,就用牙齿去咬敌人的喉咙,直到被乱刀砍成肉泥。
他们在迅减少。
从三千,到两千五,再到两千……
恐惧,像毒蛇一样在每个人心头滋生。
那是生物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朱敛感受到了这种情绪的变化。冲锋的度在变慢,挥刀的力度在变弱。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被瞬间淹没!
“都给朕抬起头来!”
朱敛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猛地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他的声音沙哑、破音,甚至带着一丝凄厉,但在这一刻,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那些倒下的兄弟!”
朱敛挥舞着带血的长剑,也不管伤口崩裂,鲜血狂飙。
“他们是在替我们死!是在替大明死!”
“朕的肩膀中箭了!朕流血了!朕痛得想打滚!”
“但是朕没有退!朕还在往前冲!”
“为什么?!”
“因为朕知道,咱们多拖住这些鞑子一刻钟,赵率教就能多带走一批兄弟!袁崇焕就能多赶一里路!京城的百姓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咱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
“今日,朕与诸君同死于此,大明必胜!”
朱敛的这番话,没有什么文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在这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上,这就是最烈的一碗酒,最猛的一剂药。
皇帝流血了。
皇帝还在冲锋。
皇帝说,我们是在换命。
一种悲壮到极点的豪情,瞬间击碎了士兵们心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