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未见,两人不免多聊了几句,尤其在方才,杨医生还听到护士台说这间病房还在病房里闹离婚,不免对宋庭樾抱了一丝同情。“老宋,你以前也不是这性格啊,有事不能和爱人好好说清楚吗?我记得你那小学弟不是追了你好久?”杨医生回忆了一下,“小学弟还挺漂亮的。”“……”宋庭樾本来就不喜欢外人探听自己的感情的事,再加上后面那句,越发不想回答了。不过话题到这里也够了。“咚咚。”病房门传来两声敲门声。“宋庭樾。”林禹的声音。宋庭樾抬头去,见到好友愣了愣。林禹也被他煞白脸色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两人都不知所以。杨医生见人来了,则叫护士把早出来的片子拿了过来。他方才和宋庭樾聊天一方面是为了叙旧,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宋庭樾几年前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号码,第一个是李风情,第二个便是家中父母,再来就是林禹。如今李风情是叫不着了,宋庭樾的母亲又远在异地,医院只能叫林禹过来。见人来了,杨明泽这才推了推眼镜,开口:“宋医生的心影扫描有问题,显示心脏前方有大范围阴影,建议住院仔细检查治疗。”宋庭樾听到这话立即拒绝,“不用。”杨明泽作出‘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又转头对林禹,“你快劝劝他,人命关天。”“……”林禹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摊上这么个大事,赶忙进到病房。随即又奇怪,“李风情呢?”照理来说,这种有关生命安全的大事第一时间得找伴侣才对。“……”听见这话,杨明泽疯狂对林禹挤眉弄眼。生怕宋庭樾一个气不顺又病发。宋庭樾自己倒还算平静:“我们离婚了,就在刚才。”“……”林禹一下都不知该说什么,“那你……节哀顺变?”宋庭樾没应话。病房门被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不是,你到底是为什么?”林禹想起上次两人在办公室的谈话。那时宋庭樾就向他透露,自己打算和李风情离婚,并且净身出户,把全部资产留给他,让他能好好生活。那时林禹也问了为什么。宋庭樾的回答是歉疚。李霁死了,自己还没能照顾好李家唯一幸存的血脉李风情,他在他身旁并不开心,不如早日放手。那时林禹还追问了宋庭樾喜不喜欢自己的小爱人。或许是逼问下的加持,又或许是为了让离婚的决定更有说服力。宋庭樾给出了“不喜欢”的答案。可在林禹看来,不像是真话。“庭樾,你要不要再去找找心理医生看看?”实际上,宋庭樾作为四年前那场事故唯一的幸存者,在活下来后便患上了严重的幸存者综合症。他焦虑、易怒、无法安眠,总对自己活下来感到内疚,总认为自己该一同死在那场灾难里。“你还在吃药吗?之前的心理治疗,疗程都没做完吧?”不过,在这些重重阴影里,林禹也很奇怪为什么宋庭樾对李霁那么执着。和李风情离婚要提李霁。照顾李风情是为了李霁。据他所知,两人关系是好过一段时间,同是学校拔尖,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可后来关系明明又淡了。难不成真如同传言所说,两人有一腿?到了尼安佳后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林禹,”宋庭樾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艰难地破开一道缝隙,“如果,我是说如果……”“什么?”“你杀了你妻子唯一的兄弟,间接导致她仅存的父亲自杀身亡,最终原本锦衣玉食的豪门倾覆,而你的妻子,少不更事,从此孤苦无依,从云端跌到泥泞,连安身立命都成了奢望……”“呸呸呸,”这番话让林禹一阵恶寒,没来得及听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许这么诅咒我老婆!”随即猛地意识到——宋庭樾在说自己杀了李霁?“那种情况下……为了生存杀人很正常,”林禹搜肠刮肚地想那种极端情况下可能的情况,“你是为了活下来才杀了他,是吗?”“不是。”……第二天清晨。李风情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咪——”樱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卧室,把窗帘撩开一条缝。阳光从泄露的缝隙中照射进来,窗外树影摇晃,满屋的光亮之景。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所以醒的也早,他昨天也努力告诉自己不需要哭,但此刻肿痛的眼睛证明他还是食言了。李风情缓缓支起身体,想出去倒杯水补充养分。“我真服了你了,人家才离婚,寡妇还得歇三天呢,你这才八小时就迫不及待……”程善絮絮叨叨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李风情开门出去,客厅里讲小话的两人顿时噤了声。“风情哥,早啊。”宋慕白像没看到他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笑得依旧明媚,“哥哥好勤快,起得好早呀。”“早。”李风情随意应了一句。昨天他回来的也恍惚,不记得宋慕白是怎么跟着程善一起住下的。宋慕白见他往饮水机那儿去,立即很有眼色地举起了手里的牛奶。“哥哥喝这个吗?我刚热过,暖胃的。”“……”李风情不傻,能感到宋慕白的殷勤,只是他身边一贯不缺这样的追求者,不想理的时候都习惯性去无视。宋慕白把那杯牛奶塞进李风情手里。李风情顿了顿,并没再推拒,而是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风情,你今天是不是得把签好的协议送去公证处啊,然后挑个良成吉日拿离婚证?”“嗯。”他应了一声。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熨帖。李风情望向落地窗外,晨光将庭院染成一片碎金。他种的玫瑰太久没浇水,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太阳晒死了。李风情察觉到,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和难过。原来年少时他那些脑海里的执拗,诸如“此生非宋庭樾不可”、“没有他活不下去”……这类偏执的想法不过是一时幼稚的冲动。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地球还是在转动。“咪咪咪!”樱桃轻盈地小跑到门边,仰着头,娇滴滴地催促着李风情开门陪它出去玩。“你这猫精力真是旺盛,你没醒,它就把我拍起来陪它玩了半个钟头!”程善没好气地抱怨。分手五阶段李风情搬离了那座曾经的“家”。过程简单得近乎潦草,他仅收拾了三个大号的打包箱,加上画具,连一辆小卡车都没放满。他原本还想带上樱桃,但樱桃这天尤其顽皮,他抓了它许久都没成功,只能暂时作罢。程善有打电话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还有宋慕白,询问的同时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试探。但李风情都婉拒了,他一个人完全可以,也需要一些独处空间。新租的公寓不大,但干净,还空旷。甚至空旷得有些寂寥。打包箱被随意堆放在客厅角落。李风情无事可做,索性靠着墙壁席地而坐,等工人把订购的几件新家具送上来。他记得他上一次租房还是在大学时,那时李霁尚且在世,他还有家人偶尔的关心,宋庭樾也时常来找他,问一些衣食住行是否习惯的细节。那时他还是他梦中的“白马王子”,每一处关心问询都妥帖温柔,拨动着他的心。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江景一览无余,此刻阳光落在江面上,在墙面投下一道游动的橙红光影。他想到,当年宋庭樾尚且在校时,曾说过以后要是有能力了,定要买一套能看得见水的房子,他向来是喜欢这些大江大河的……“嘟噜嘟噜——”手机不恰适宜地响起消息提示音。李风情收回思绪,心不在焉地划开消息。宋庭樾的头像却霎时映入眼帘。【“宋哥”点赞了您的朋友圈】李风情悬在手机上的手指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屏蔽宋庭樾了。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天前。期间李风情发了条消息给宋庭樾,让男人有空把家里的行李收拾走,过后他要卖掉那座房子。而宋庭樾只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字【好】。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交集。宋庭樾如同人间蒸发,李风情在对方的世界里想必也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