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听听还有什么扎心窝子的话。
王秀英看着李骁,哭不出声了,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都随你,都随你,妈不逼你了,妈都给你留着呢……”
许从唯连忙搀扶着安慰,李骁就在一边看着,看那个老太太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又从纸箱里拎出一个破旧的深蓝色布袋搁在了床上。
她费劲地解开系带,里面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像天女散花似的滚落了出来,其中有一只橘色的球状物滚到了李骁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个毛线勾成的虎头鞋。
王秀英拿着一件皱巴巴的粉色婴儿衫过来给李骁看:“没扔,都没扔。”
李骁微微愣怔,另一只手把那件巴掌大点的小衣服接过来。
“还有呢,还有,”王秀英又折回去,在那一包东西里翻翻找找,“你的小金锁,我都留着,都留着。”
那东西被好几层布包裹着,老太太跟拆快递似的拆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拆出个红色的抽绳布袋,颤颤巍巍地递给李骁:“你买的,妈没扔,没扔。”
许从唯替他把手里的东西拿走了,李骁空出两只手,又接过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个分量不轻的金锁,但不知是放久了还是做工问题,一些边缘已经很明显的氧化发黑。
即便是李骁这个对黄金没有一点概念的二十岁男大,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个粗制滥造的义乌金属小商品。
是有多蠢才会上当?
李骁忍不住想。
这应该是江风雪买给他的。
他妈怎么是这么个蠢女人?
可鼻根忍不住发酸,眼底雾气弥漫。
他盯着这把廉价的金锁,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王秀英像蚂蚁搬家,不停地把每一件东西都送到李骁的手里。
许从唯心里一阵阵的发酸,他把脸偏到另一边,努力消化着胸腔里翻腾着的情绪。
最后那堆东西只剩下一本印着粉色爱心的密码本。
A5的大小,卡纸封皮,上面用彩笔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怀孕日记。
本子的右侧有塑料的密码锁,上面有0-9十个数字按键。
很有时代气息的东西,李骁见都没见在文具店见过这种本子。
但许从唯知道,他上高中那会儿还挺流行的。
没人知道密码,王秀英也打不开。
她拿着那个本子,想像之前那些物件一样介绍一下,可左思右想,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江风雪自己的日记本,王秀英对着她本人自然是没什么可介绍的。
“收着吧。”许从唯说。
李骁把最后一件物品接过来时,王秀英手上一空。
但她依旧维持着递交物品时的动作,两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骁,眼底满是温热的泪。
“都这么高了,”王秀英喃喃着,小声地重复,“都这么高了……”
老太太折腾一通,大概是累了,回去睡觉了。
李骁抱着那一大包东西回到了车上,有片刻的呆愣,都忘了扣上安全带。
许从唯提醒他,车子缓缓起步。
李骁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直直地看着前面,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路口超长红灯,许从唯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伸到李骁的眼下,用食指指背轻轻刮了一下。
湿润的睫毛覆下来,像被打湿了的雀羽,沾了许从唯一指潮湿。
李骁没有躲避,只是轻轻吸了下鼻子。
他垂眸看着最上方的那个日记本,哑着声问:“舅舅知道密码吗?”
“不知道,”许从唯说,“试试你妈妈的生日?”
“不对,”李骁说,“我试过了。”
江风雪买这个本子的时候刚怀孕,也不可能是李骁的生日。
许从唯猜测道:“1314,或者520这种呢?”
“密码是四位数,”李骁按下1314,开启失败,“不对。”
“你爸爸的生日呢?”
许从唯皱了下眉,他是真不想提李伟兆。
一想到江风雪会用这个人渣的生日做密码就犯恶心。
他们刚给李伟兆刻了碑,所以生日李骁是记着的。
李骁试了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