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得找个舒服的姿势,许从唯拎了下裤腿,随便坐在地毯上。
下酒菜买了一堆,荤的素的,加一盘花生米,咸香酸辣都占了个遍。
许从唯把李骁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摆了摆,笑着说:“别人问你酒量,你还就真答?小孩。”
李骁摆杯子倒酒:“别人说什么你就真信?大人也就这样吧。”
许从唯“哎”一声,笑了。
他没打算跟李骁怼着喝,李骁这沾酒没两年,就算真留了一手,跟他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只是有时候酒精是个好东西,半杯下了肚,一些不好说的、不想说的,都能犹豫着开个口。
许从唯直言,自己没有忘记江风雪。
那是他生命里出现的色彩,像彩虹一样转瞬即逝。
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江风雪给许从唯带来的影响穷尽一生也没法湮灭。
“后来她结了婚,有了你。”许从唯看着李骁,认真道,“小宝,你是不是把我当妈妈了?”
李骁勾起唇角,斜着倚在沙发边听他继续说。
“你从小就黏我,小孩都黏妈妈的。所以你——”许从唯对上李骁那吊儿郎当的笑,停下来,不满道,“我说话你在听吗?”
“听着呢,”李骁微微叹了口气,稍微坐直了一些,“三四个月你就想出个这个?”
许从唯的话题刚开个头,都还没往深入引呢,李骁这看透一切的语气让他很是挫败。
分明他才是年长者,但李骁这坐姿、这神情、这讲话,怎么这么像他开视频会议时所面对着的总工,看了眼图纸再掀起眼皮对他说:“三四个月你就搞出个这个?”
许从唯突然就有点火大。
“我搁你这汇报来了?你三四个月都想出了个什么?”
李骁手肘支在茶几边缘,指节屈起,抵住下颌。
他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开口,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舅舅说,我把你当妈妈。可到底是我把舅舅当妈妈,还是舅舅把我当妈妈?”
许从唯有点没转过来弯:“我怎么会把你——”
可当他对上李骁的眼睛时,后半句直接咽回了喉咙里。
“当初舅舅带我走,是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吗?”
“怎么可能?”许从唯大惊失色,就连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一个度,“你那么小,我怎么会——”
李骁笑起来。
“可是舅舅以前经常会盯着我发呆。”
那双熟悉的眸子弯起,因年龄与性别而相差的那点分毫被这道弧度所掩盖。
许从唯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似乎很久没有透过李骁去看什么,忙、没精力,他的生活充实而又幸福,阳光洒了满地,所以那道彩虹就淡了。
可如今李骁把那道彩虹握在手里,那一刻,许从唯的阳光和彩虹融在了一起。
他猛地偏过了脸。
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许从唯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江风雪,还是什么其他的。
突然,下巴被手指捏住,用了些力气,强行掰过许从唯的脸。
他看见李骁俯下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舅舅,好看吗?”-
许从唯与李骁的第一次谈话以非常惨烈的结局而告终。
惨烈到李骁第二天回学校是自己打车去的高铁站,他舅的卧室门像被焊住了,人关在里头出不来。
不仅如此,之后别说是语音视频,就连短信都没了回复。
许从唯这个人就像突然从李骁的生活中消失了,意料之中的发展,李骁并不奇怪。
别看许从唯现在在单位是雷厉风行的许工,工地上巡检逮着谁骂谁,那些都是后天练出来的,属于被逼无奈。
他本身还是有点窝囊的毛病,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情先当会儿王八,缩起来闷一段时间,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李骁掰许从唯脸之前就想过会闹成现在这样,所以他干脆也不硬凑上去讨那个嫌。
与其让许从唯找个其他女人谈恋爱,倒不如让他继续想江风雪。
李骁算是看清了,许从唯直得令人发指,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身上。
这无疑是一件挺令人绝望的事,李骁虽然在许从唯面前表现的非常强势,但回到江城就立刻像团霜打了的白菜,干什么都蔫了吧唧的。
他不爱跟别人说话,上课学习也是独来独往,有时以宿舍为单位一起出门,和室友的关系不远不近。
宁裕是唯一一个能和李骁多搭几句话的人,他跟谁都能讲两句相声,说了李骁也不能不搭理人。
“我真服了,迎新结束好几个女生加我,我以为自己的春天要来了,结果一说话全是要你微信的。”
李骁这几天也被加了不少,他烦得很,已经关闭好友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