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上手刹,关灯熄火。
停车场灯光晦暗,弥漫着陈旧的腐败气味。
许从唯打开后车门:“能自己走吗?”
李骁撑着座椅下车,起身时微微踉跄半步。
许从唯扶住他的手臂,李骁侧过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许从唯皱着眉把手放开。
“砰”一声车门关上,他冷着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牵手?拥抱?还是——”
“李骁,”许从唯微微提了音量,在无人的停车场内隐约有了回音,“回家。”
在李骁的印象里,这是许从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因为差别过大,给他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以前那个温和的舅舅像是消失了,现在站在面前的不是许从唯,他只是个替代品。
同样的一段路,他与一年前的许从唯还那么的亲密。
高三时许从唯什么都顺着李骁,手牵着手都可以。
现在全都没了。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们隔着一臂宽的距离,彼此孤立。
李骁一直看着许从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冒牌货的可能,而许从唯却一直盯着楼层健,看着它一层一层地往上跳。
没有哪次回家让李骁这么难受,许从唯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进了卧室。
他在玄关处呆呆地站了会儿,走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俯身全部泼在脸上。
空气掺着针,呼吸都那么疼。
他一手按在洗漱盆边,另一只手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
脸上的水珠聚在下巴,滴滴答答湿了衣襟那一片布料。
李骁强迫自己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猩红,面目可憎。
所以这就是结局吗?
意料之中,但来得也太快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后悔了,他不想这样。
水声哗哗,掩盖住了李骁难以压抑的哽咽。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很多年前李伟兆拿他撒火,他就这样蜷缩在墙角、桌下,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李伟兆是,许从唯也是。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心脏。
李骁没法躲,躲也躲不过,他的心在许从唯那里,即便再怎么蜷缩身体也无济于事。
“舅舅……”
他想起与许从唯逃离淮城的那辆列车。
李骁的世界只有许从唯。
他的世界消失了,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腹腔过分挤压,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酒精慢半拍地开始作用,李骁手掌撑着地板,往前狼狈地爬开两步,掀起马桶“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许从唯听见动静,连忙开门出来。
俯身掰过李骁的肩膀,被对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健康面前都是小事,许从唯什么都顾不得了,心底细细密密的只剩下心疼。
他揽过李骁的肩膀,把人抱进怀里,喂进去几口温水漱口,再擦掉他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
“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别吓舅舅。”
李骁慢慢地缓过神,他的手下意识抓住许从唯的衣服,不自觉地靠近,把脸埋进许从唯的胸口。
许从唯换了睡衣,之间那股陌生的香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李骁熟悉的、独属于许从唯的味道。
“舅舅……”
“舅舅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发抖,像还在那辆列车上,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望地祈求着。
“舅舅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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