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客气,杨嘉倒觉得生分:“学长你以前还帮我指导过论文呢,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这话说得许从唯浑身难受:“可别可别,当初我可是收你钱的。”
念大学那会儿许从唯穷得叮当响,只要有钱拿,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干。
现在想想,给同门师妹指导个论文还要收人家三十五十的,有点太丢人了。
可杨嘉看向许从唯的眼睛却亮亮的,仿佛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从没变过:“学长你绩点那么高,人又努力,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很优秀的。”
这话许从唯似乎听过,他毕业那年杨嘉也对他这么说过。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句美好的祝福,跟天上飘着的云似的,毕竟“优秀”这个词从来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觉得这话没那么虚了,天上的云冷凝成雨落下来,他能接得住,毫不客气地在心里跟一句“是这样”。
杨嘉像一把钥匙,在一场偶然下打开了许从唯的回忆。
等回了家,他躺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回想起曾经走过的路。
当时年纪小,要什么没什么,除了把书读烂就是想着赚钱,只顾着闷着头往前冲,没那么多时间感叹自己有多辛苦。可现在细想起来,也是酸苦中混着眼泪,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不过好在那些已经成为了过去,日子越过越好。
李骁考上了重点高中,以后再考个重点大学,他没让江风雪的孩子和自己一样,也算是有生之年做成了一件事情。
“舅舅。”
许从唯回过神。
李骁站在沙发边,拆了一根雪糕递给许从唯:“在笑什么?”
许从唯坐起身,摸摸自己的脸:“你吃。”
刚才想的不适合告诉对方,于是便随口扯了别的话题:“快开学了吧?”
“嗯,”李骁把雪糕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又把话题扯回去,“在想阿姨?”
许从唯:“……”
话题太跳跃了,他转了一下自己迟钝的大脑:“别乱说。”
李骁垂眸吃雪糕。
他拿的雪糕外面裹着层巧克力脆壳,许从唯一直很怕那玩意儿掉沙发上,温度高再一化,基本是永久印在那儿了。
许从唯干脆伸手到雪糕下面去接着。
李骁偏过头:“你要跟那个阿姨结婚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刚参加过一场婚礼的原因,李骁的思维一下就跳到这方面了。
这可把许从唯吓一跳:“什么?”
李骁又把头转回去:“她看起来有这个想法。”
李骁吃得快,巧克力脆壳来不及融化,也没掉下来。
吃完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发现许从唯一直在盯着他。
“怕舅舅结了婚就不要你了?”
这话似曾相识,李骁不敢再说什么许从唯要丢下他之类的话,那伤许从唯的心,也不是重点,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真想跟她结婚?”
李骁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许从唯差点没绷住。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孩怎么想得这么多这么远,但停顿片刻,又能感受到李骁内心深处的不安,慢慢涌上细细密密的心疼,也不想去纠结什么细枝末节,只想让对方安心。
“结不结婚的事先放放,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管怎么样舅舅都不会丢了你吗?”
两人的重点完全错位,这话听在李骁的耳朵里,只觉得许从唯避重就轻。
“所以你真要跟她结婚?”
许从唯有点无奈地笑了下:“我跟人家姑娘今天刚见面,结什么婚?”
李骁没吭声,可眼神里却依旧满是不信任。
许从唯知道这个坎是过不去了,便坦然道:“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妹,今天遇见了,多说几句而已。”
李骁追问道:“你们大学就这样吗?”
许从唯下意识想要解释,但嘴张一半,又觉得自己其实没这个必要。
就像舒景明之前说的,他一快三十的男人去逛个夜店跟小孩解释什么?
现在他一快三十的男人,十年前的大学里有个认识的异性,又跟小孩解释什么?
李骁的问法太奇怪了,导致他无论怎么回答都跟着奇怪。
许从唯本来不想开口的。
只是,当他对上李骁有些委屈的目光,那些不想说的、觉得没必要的,通通都秃噜了出来。
“大学没怎么说话,毕业之前我帮她改了一段时间的论文。”
想想,又补充一句:“收了她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