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赤色萦绕外壁,新生的血管似有意志般向前延伸,直至相互衔接。
干涸已久的土地,再度迎来了涓涓细流的滋养。
连通的刹那,一股积聚在脉络内,长久无法释放的磅礴仙力涌了出来。
它扑在尚未来得及退出的涅槃凤火上,却仿佛情人舒展的臂弯般将其温柔笼罩。
若九昭在此时睁开双眼,会看到祝晏满头银丝从发尾开始,转变为鸦黑的奇异景象——
澎湃的生机重返这具羸弱许久的青年身躯。
苍白的薄唇再现血色,心脏扑通、扑通,卖力的跳动着,向世间宣告命脉延续的喜悦。
九昭也很高兴。
忙活了百年,经历了数度九死一生。
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支付的代价,总算没有白费。
但高兴没有持续太久,她四散的仙识陡然捕捉到了气息中的异样。
……不知该如何形容。
就仿佛纯白的画布上,倏忽多了一道刺眼的墨迹。
祝晏纯净的仙元里,一缕浊意似有若无地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待九昭试图深入查探,它又转瞬即逝,再无踪影。
九昭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近似的气息,然而治疗接近收尾的当下,不允许她思忖太多。
很快,她说服自己。
祝晏病弱了这么久,筋脉不通,仙灵无法流动,体内含有浊气也实属正常。
只要重新运转,仙体马上便能排净归于无瑕。
指引着力量运转一个来回,检查无误,治疗正式结束。
九昭状态尚好。
而没有了凤火充盈,祝晏立刻前倾倒在石台上,浑身上下汗如雨落,活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
顾不上脏,九昭赶忙冲过去将他扶起抱在怀里:“晏郎,你感觉如何?!”
喉咙发出顺气的两声“嗬嗬”,祝晏抬起被汗水打湿的睫羽,朝她虚弱一笑:
“昭、昭娘单看,我重新变回黑色的、的头发便知晓。”
经由他的提醒,九昭这才注意到他外表发生的最明显变化。
“太好了,太好了……”
用力抱紧祝晏,她口中带着笑意不断重复这句话。
而后被恢复了一点力气的祝晏抬手,柔柔揩过眼角。
“……昭娘,你不要为我哭。”
晶莹水光凝在青年的指腹,九昭瞧着怔了怔。
转瞬,又弯起双眼,含泪带笑应承他道:“嗯,以后都不会再哭!”
打开石门,放出仙讯给杏杳。
不过是,她便赶了过来。
见到祝晏的发色蜕白为黑,她的目光也出现了一瞬失神。
“居然,这么神奇——”
她小声嘀咕两句,踱步过来为祝晏进行检查。
片刻后,杏杳面色一松,用着不甚娴熟的敬语,行礼禀告九昭道:“恭喜殿下,祝晏仙君的弱症已然痊愈,接下来只需在石室内由我精心调理五日,便能与寻常神仙一般康健长寿。”
那么多年捱过,五日不过白驹过隙。
又同祝晏温存片刻,九昭这才依依不舍将他交到杏杳手里,起身离开了神医署。
……
横亘在他们中间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九昭真的很欢喜。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现在,只剩下惩处毓灵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神仙如此,魔族亦然,天地法则孕育而生,拥有强大力量的种族,从来不轻易许诺。
但诺言既成,便涉及到了因果业力。
想要在成神时顺利参透心魔,九昭就要努力去达成自己的誓言。
前番和祝晏有关月见的对话,令九昭意识到,杀害仙奴虽是罪过,但若闹得不够大,不真正搬到明面上,毓灵顶多在东神王的包庇下,守点不痛不痒的惩罚——那样便违背了九昭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