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窜的元初之火中,遮盖巫逐双眼的轻薄丝绦很快被烧毁。
那双没有焦点,但寒意满浸的眼睛冷不丁露了出来。
他凭借神识精准判定九昭的方向,眸光定定抬起,比火焰的颜色还要深一些,近似血红的瞳孔,无端令九昭生出他正在注视自己的错觉:“我思考了很久,亦在主上的帮助下钻研了不少书记,终于找到一条将剧毒化为无色无味的慢毒,侵蚀敌人护体仙力,渗入肌肤奏效的办法。
“那慢毒虽然不会叫人立刻死去,却能够持续不断地分化仙力,腐蚀根基,人还会在麻痹和致幻的作用下,收获比以往更为轻松愉快的心情,到真正发觉时,已是精神恍惚,深深上瘾。
“随着位阶的提升,这种慢毒越来越隐蔽,效果也越来越接近我的想象——”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那些害我的人,没捱到那个时候就先死了。
“仙考这种需要全神贯注的场合,但凡出现一丝缺漏都会失败。
“于是,他们就在比试剑招时,躲避不慎,被人一剑贯穿心脏而死,在经历关卡时,被幻境催生心魔,狂乱而死,还有,执行仙考任务时,被森林的野兽分食,站不稳跌下扶桑木摔死……”
巫逐绘声绘色地为九昭描述了敌人们的悲惨死状。
说到兴奋时,他锋利的眉梢高高挑起,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因为中毒沉溺迷幻的人。
相对应的,九昭脑海接连浮现他语境里描述的场景。
血腥的、怪异的、癫狂的、错乱的。
待到手掌被人一把握住,她才发觉,不知何时,巫逐已经逼到了自己的身前。
将面孔凑近她的耳廓,巫逐的薄唇缓慢张合着:“我母亲碧鸾的毒腺,藏在后颈的翎羽处,我父亲魔蛟的毒腺,则藏在双爪的硬皮处,主人要不要猜猜,我的毒腺又在哪里?”
“滚开——
“谁叫你离我这么近的!”
裸露的肌肤被较火焰更灼热的呼吸拂过,九昭后颈的凤羽在应激之下,通通炸开毛来。
她恼羞成怒,手腕在巫逐掌心剧烈挣扎着,想要一巴掌打开他的面孔。巫逐却牢牢禁锢着她,甚至将她的指尖抵到自己伤口弥合的下颌附近:“主人看,就是这里,我的毒腺就在这里。”
这里。
这里明明是当初,颌下珠的位置——
九昭的瞳孔边缘急速放大,一个可怕的念头于心底遽然产生。
她反抗的动作一滞,嘴唇抖索两下,应当脱口而出的质问,却犹豫着,不敢出声。
那头,巫珠便立刻心有灵犀地眯起眼来:“主人那日问我,明明有能不伤害自己就取出颌下珠的方式,为何非要选择硬生生挖开——我的回答,主人还记得吗?现如今,你知晓原因了么?”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若巫逐的毒腺藏在颌下珠附近,在将其取出的过程中,他顺势把毒抹在了珠子上,可自己跟他结了血契的主仆,免疫他的一切攻击,他想让自己中毒,应该在契约解除以后说出真相才对。
现在说了,建立血契的精血还在他的体内,没有被逼出来,岂非前功尽弃?
还是说,难道从一开始,他打算对付的就不是自己?!
未知突然触及了记忆的哪一点,九昭突然想起,触碰过颌下珠的还有一人。
那便是——
“父神!”
青年那原本用以禁锢的、坚若铁牢的手指,在九昭奋力挣扎的这一刻,突然松了开来。
指腹在这片虚无中,如实感受到另一人的肌肤触感。
是一段没有被任何衣物遮掩的颈项。
是属于巫逐的颈项。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静止在她得到解放的掌心下。
九昭想也不想,一把将其掐住,在自己也不曾意识的辰光里,她的双眸悄然弥漫红意:“你算到了我不放心,会把颌下珠拿给父神查验,所以提前将毒抹在了那上面是不是?!”
“咳咳——”
气管中流通的空气被人阻断大半,因着失去颌下珠还十分虚弱的巫逐立即咳嗽起来。
他不做任何反抗,用断断续续的话音迎合着九昭:“不、不仅如此——我还划破了毒腺,将所有的、的毒液,都融入了那颗、颌下珠。我虽、只是半神,嗣辰却将一半神力、给了你——
“他的身体、早不复当年强盛,自然也、招架不住我的慢毒。
“哦,还有,颌下珠化作神力,皆融入了、凤凰神树当中,眼下你还是我的、我的主人,感受不到毒液已经、已经四散流淌在这、树心内部——你想解除契约,不妨试试看、会不会中毒。”
不是这样的。
怎么能够听信巫逐的谎言?
她在三清天活了几万年,根本没听说过会有这样厉害的、连神帝都能瞒过的毒。
更何况,当年无日渊内,巫逐就佯装神志不清,欺骗过他们一次!
……
可父神的一半神力,的确在自己的体内——
那逐渐雪白的华发,亦是日日肉眼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