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又想到按照祝晏对待差事的专注程度,双脚一旦能够行路,定然会不顾虚透的身子前去修补登天阶,便刻意留了个心眼,留下两处脚底和踝骨的擦伤,好叫他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修养。
秉承“来都来了”的原则,九昭自然也不会放过祝晏提到的胎里弱症。
有了和扶胥合修治疗的经验,她分出一抹仙识,试探着进入祝晏的身体。
出乎意料,面前的这具身躯没有半点抗拒的意图。
它柔顺地对着九昭舒展开来,骨骼、血液、皮肉、脉络,一览无余。
顺畅游走一个来回,滚烫的属火之力将祝晏的额头逼出涔涔热汗。
九昭也发现了这道弱症的症结所在——
祝晏的仙脉仿佛天然残缺,靠近心脏的位置,如枯死的根系般萎靡了好几端。
相较于其他仙力充盈,微光盈烁的脉络,这处死气沉沉,透着不祥的漆黑。
只看外在,好像的确是疏通不了,彻底无药可救了。
九昭不死心,又操纵着赤红的仙识,朝那处靠近。
紧接着,第二件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
仙识触及萎缩的仙脉末端,那理应不该有任何感觉的部位,忽然羞怯地颤了颤。
一股极其细微的力量回应了九昭。
细微到她分不清是残缺仙脉的知觉,亦或者其他。
九昭来了兴致。
像是找到个新鲜玩具一般,她毫不犹豫地分割出两股仙识探入其中。
仙识的首端,冲击着残缺仙脉的末端。
一下又一下进攻着,想要将它撞开,一股脑钻入其中。
这下,倒是苦了床上沉睡的青年。
体内的温度持续升高,心脉处的刺激一波接着一波传来。
祝晏紧闭的双睫立刻抖索起来,唇畔发出难耐的呻吟。
他的呻吟从低到高,逐渐变调,腰肢也弓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痛苦就此折断。
“好疼……”
青年的反应剧烈到极致,九昭只好收手。
她意犹未尽地撤回力量,心中落下个怀疑的影子。
这好像,跟祝晏所说的无药可医不太一样。
若身躯承受得住,加大仙力输出,或许能够一鼓作气冲开,让枯萎的脉络重新运转。
是因为需要的力量太过猛烈,疏通之前身体会先痛死过去吗?
还是,另有其他无法解决的部分,尚未被她探知。
九昭还在思考,那头祝晏的眼睫抖动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为着前头在森林里的拉扯,九昭同他暂时无话可说。
她一面决定待到返回三清天,要去神医署翻看祝晏的医案,一面从床畔站起,转身欲走。
祝晏的醒转却比她的动作来得更快。
一只手掌从被中探出,抓住她的衣袖。
青年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含糊,末尾还有点喘不匀气的虚弱。
“……小姐大恩,又救了属下一次。”
他对九昭真诚道谢,像是彼此之间从未出现过森林里的一遭。
有了前面对峙时的经验,九昭严重怀疑倘若她不管不顾执意要走,祝晏会拽着她的袖子,被她整个人从床上拉下来。那画面太过惊悚,她只好侧对着他,硬邦邦地坐回椅子。
“别多想,我也不想救你。
“只不过你要是死了,我作为督工下凡一趟就白忙活了。”
她的嘴比身体还硬,一个字一个字,沉甸甸的如同顽石。
祝晏勾起唇角,语调轻柔:“君子论迹不论心,终究是我又欠了小姐一份人情。”
看吧看吧。
只要开始掰扯,他总能忽略她的真实意思,脑补出一万条两厢和睦的理由。
九昭对着他,颇有种脾气发不出来的无奈,只能开始找茬:“一口一个小姐,一口一个属下,祝晏仙君不是很懂得尊卑上线吗,那你做什么还要拉着我的手不放?”
祝晏反而将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怕不拉住小姐,这场梦就要醒过来了。”
梦不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