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君,他们为臣,以君侍臣,自然是没做过的。”
九昭的回答公事公办,不具任何感情成分,未等兰祁做出反应,她再度补充道,“不过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和在三清天时不同,以后我会认真学习,学习如何去成为一位令夫君感到满意的妻子。”
清波殿内热意滚滚,水汽濡湿了两人的衣衫。
本该暧昧萦绕,撩动情丝的时刻,源于九昭身上的怪异,反而更浓重了。
走到今日,历经过无数阴谋算计,匍匐在兰祁心底的警惕之弦顿时绷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人是由无数段真实的遭遇构成的。
那些遭遇如同一个个烙印,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
纵使决定放下爱恨重新开始,能控制情绪对昔日仇敌露出微笑,但相触时身体本能的抗拒无法掩盖。
他抛弃过九昭一次。
利用了九昭两次。
更是欺骗过她无数次。
她如何得以做到如此坦然,竟至憧憬向往着即将与他共同度过的以后。
眼前的女子,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青梅竹马吗?
像是名为九昭的躯壳内填入了新的灵魂,像是所有与他相关的难堪记忆,从脑海中被尽数挖去。
真的全部看开了吗?
还是试图以“看开”为理由,隐藏自身目的,更借助表面的云淡风轻,来降低他的防备心?
九昭道完歉,又自然而然继续手头的工作。
她垂落脖颈,凑近兰祁肋骨的位置,与结口繁复的衣带较起劲。
她漆黑的发旋暴露在兰祁视野,顺着中央深入一寸,便是仙族的灵台。
核桃大小,内里却蕴含着无穷繁力量和奥秘。
想要清楚九昭的所思所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侵入灵台,查看她的记忆。
只不过照料九昭伤势的魔医说过,她如今的体质仙不成仙,魔不是魔。稍有不慎气血交逆,极有可能脉络崩溃,再也无法恢复过往实力,彻底变成废人。
可,变成废人又如何?
他已经否决了无咎干脆亲手杀死九昭,掠夺凤凰真血的提议。
他想留她在身边。
安稳、顺遂、平静地过下去。
就像人会为自己豢养的鸟儿剪去飞羽,好借此杜绝哪日牢笼未关,一去不回的风险。
九昭藏匿起来的目的,他朝重新流淌的仙力,皆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不如——
沉吟中,兰祁半曲的手指,却从准备施法的前兆,无声恢复原样。
或许是他们之间,已将近万年不曾有过如此和睦融洽的时候。
触碰过花朵柔软的蕊瓣,就不愿再见她亮起尖刺,以剧毒的荆棘相迎。
……
而半伏在兰祁胸前的九昭依旧无知无觉。
浑然不清楚方才他的脑内产生了何等晦暗的念头。
她终于结束了同衣带的纠缠,将宽大华丽的外袍自兰祁的肩膀脱下。
鹤羽织绣的纹路滑过指腹,带来厚实温暖的触感。
九昭又将手放在放在他的中衣前襟上,轻声说道:“天色尚早,应当不到驾幸后宫的时辰,尊上方才收敛气息躲在门外偷听,是担心我和那些女官起冲突不是?尊上放心,如今天地间已无九昭的容身之地,我也不会去肖想成为尊后与你同享至高权力,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愿远离斗争,安定地生活下去。”
或者死了也可以。
最后几个字徘徊在齿关,没有被说出口。
九昭忽见一只大手盖住她的手背,而后收力抓紧。
“你不恨我吗?”
兰祁幽幽问道。
九昭无言良久。
在手背承受的压力越来越重时,她犹豫着,说起被仙族定为弑父之罪的往事。
从杏杳作为内应被发现,到她遭受天谴反噬,临终前吐露一部分秘密。
从为解烛龙之毒决定以命替命,到意欲带着了然去死,不料在父神识海发现当年真相。
“我那时万念俱灰,因而将罪责全部揽在身上,只求速死。可仙魔战争危急,时时刻刻都有新的情况,引雷罚处死神仙,又需要金仙以上位阶到场观看,以起到遵守天令,不乱矩逾规的震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