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形式达到自己的预期,九昭停了动作,单手依旧拢在后方:“你也说了,流言起于三境,三境中有两境与沦为焚业海掌控的北境交壤,而三清天内魔族的内鬼始终未除。
“他们与内鬼勾结,说本殿业已入魔,安的什么心,上神竟然半点不明白吗?
“魔族想的便是三清天互相猜忌,先起内乱,这样便能内外夹击,慢慢瓦解我们——就算瓦解不成,在父神苏醒前闹得四分五裂,也再无实力能与他们抗衡。”
她做出失望的模样,沉沉叹出口气,“自证双眼是否赤红,尚算容易,那么来日再传出别的流言呢?
“若需要用命来证明自己是否忠于三清天,嶷山上神也要当殿协众威逼?”
这一个又一个的道理呈现出来。
嶷山的冷汗自额角涔涔而落,甚至濡湿了后背的锦袍。
他意识到九昭所言不错,是帝座昏迷之后,自己的心态没有摆正。
总以为对方还是过去那个荒诞恣意的神姬,才会甫一听到流言,就信了五分。
九昭的话不可谓不重。
协众威逼,若君上非要计较,应该当即施刑下狱。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半个天子之怒,他们亦承担不起。
在殿的群臣,地位高如神王上神,通通俯首在地,战战兢兢,不敢大出气。
一声布料扯开的响动之后,细长的白绸被九昭猛地掼在了嶷山脚边。
她寒声道:“本殿已解下覆目之物,要验证是否为红瞳,你们抬头直视便是!”
抬头直视。
谁敢?
嶷山逼迫储君当众自证已是大罪。
要检查瞳孔的情况,就要与九昭对视。
那也是不敬犯上的罪过——
可她如此坦荡,若真双眸有异,谁又敢如此坦荡无畏地解开?
又是一番山呼的“臣等不敢以下犯上”过后,九昭只听见砰砰狂跳的心脏搏动声。
她睁着赤红的双瞳,向下望去,但见头顶的各色峨冠,不见任何窥探检验的眼。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本殿已查明了内鬼为何人,料想这等流言也是她放出,届时自会给你们个交代。
“退下吧。”
“是。”
群臣行礼弯腰,鱼贯而出。
整个过程中,依旧无人抬头。
……
集议结束,九昭照例来看神帝。
白绸重归她的两眼之间,随着身形走动,末端与发冠的珠玉辉映,一片柔美飘逸之态。
“本殿有事要与杏杳仙官单独说,你们先下去。”
双方远离神帝的寝床,在靠窗的茶案前面对面坐下。
九昭问道:“父神的情况怎么样了?”
或许是自己也为千篇一律的回答感到不好意思,杏杳面带沉思地替她添上一盏茶水。
方说道:“微臣无能,依照目前的情况,始终无法做到两全。”
九昭捕捉到她的话里有话,遂问:“你的意思,是两全不行,单独保全父神就可以?”
杏杳露出一个明显带着谎言的笑容:“是,是啊,有众位上神在,总能克制毒性的蔓延——”
九昭抢白她:“这些话你都同我说过,不要兜圈子。”
话音遽然被打断,杏杳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茶壶刻纹的表面,复陷入沉默。
良久,她像是积聚够了勇气。
正色对九昭说道:“殿下,其实这些天臣为了弄清楚烛龙毒,翻遍了神医署所有压箱底的古籍,终于找到一本医书,或许能够彻底祛除帝座体内的毒性,让他恢复健康,甚至更胜从前。”
九昭挑起眉峰。
隔着白绸,杏杳依然能够感觉到从内投射而出的审视目光。
用“如芒在背”形容并不为过。
言语总不及真实的记载叫人信服。
杏杳顿了顿,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本,看外形就散发着陈旧气息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