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是不是应该跟父神和老相好,哭哭啼啼挨个告别?毕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
心愿终于达成的时刻,九昭也懒得跟巫逐计较。
“我活不了,难道你能置身事外?”
为了不被怀疑,她照常回怼一句。
转过头,又回归深思。
自己这头大功告成,巫逐那头死期要到。
只要进入凤凰神树,非至成功涅槃或者彻底死去方为结束。
在那之前,怕是巫劭亲至,也没有强行突破的可能。
而巫逐作为她的血仆,更是没有拒绝的自由的。
况且,她惦记着那句“不可缔结逆向契约,否则空有倾覆之祸”的警告,特地选在他失了颌下珠,还没来得及休养几天的日子,为的就是巫逐没有足够的力量做出些小动作。
思及此,她也断了回去同父神祝晏告别的心思。
免得还不知晓元初之火能杀死上神,偏偏直觉又十分敏锐的巫逐发现什么。
在决定实行这个计划前,九昭也曾担心过,当日未知共感的牵系,没来得及给巫逐下禁制,他会不会借由他和父神的对话发现了端倪。
又或者,干脆巫劭当日就曾对他说起过这个凤凰族的最高秘密。
动身前往凤凰族领地的前一日,她特地试探过巫逐。
有血契在,他不可对主人撒谎。
几个问题下去,九昭却只看见了他迷茫而一无所知的表情。
有了这个前提,此时此刻的九昭尚算安心。
她再次看了眼还不清楚即将发生何事的盲眼青年,为着一丝自己手段不够光明磊落,欺骗别人去死的不适感,最后问了一句:“当初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你可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也算报偿他献出颌下珠的人情。
巫逐愣了愣,略感意外:“怎么,只是献上一颗颌下珠而已,主人便忘了我做过的恶事了吗?你想着替我出头,可我早在叛天时就选择了放下三清天的过往,那些人的名字,我早就忘了。”
面对他的坦荡,九昭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才道:“……罢了,你想不想得起,这世间万物也自有因果报应。”
除此之外,再无话可说。
她一指巫逐,血契的强行作用下,青年被迫化作青烟重新进入她的灵台。
高台之上,转眼只剩下九昭一人。
她给神帝和祝晏分别带去一条自己唤醒了凤凰神树,即将进去开启修炼的仙讯,随即身影也涣散成为一团仙光,飘向树心深处。
……
过去所掌握的那些,关于凤凰神树的知识,总归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进入此中,九昭方体验到种种书本不及的真实。
许是修炼功法都需要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神树内部虽然十分炽热,却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
九昭试着动了动手脚,发觉周遭尽是一片空茫的赤红,那赤红是燃烧着的涅槃凤火。
如果非要用一个合适的语句,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就好比她是埋在焚坑里,被实行火葬的尸骸,一时半刻还未被完全化去,只是在无所不在的火焰中承受着焦灼和煎熬。
不多时,她身上昂贵的衣裙被火光吞噬,滚烫的热意将她的肌肤紧紧裹覆。
尚未对赤身裸体的状态产生害羞情绪,大片大片的凤羽突然长了出来,乱糟糟地支棱在她的面孔、脖颈、胸口、手臂,以及下半身。肩胛骨后,类似绿芽刺破土壤的脆声顿生,一点疼痛反应到脑海,一双远比平时状态更为庞大的凤翅冲出血肉,沉甸甸的重量将九昭带着向下一坠。
浮荡的躯体,没有着陆点,更无任何依靠。
九昭连坠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掌握平衡。
不知道其后的四十九年,会是何等光景。
趁着神志尚算清醒,她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并起两指,用力点向自己的额心。
一股不容拒绝的蛮力,将蛰伏在灵台中,半晌没有言语的巫逐拽了出来。
触及对方蒙眼的丝绦,与之“坦诚相对”的九昭,才勉强按捺下了不该有的赧然心绪。
她伸出手掌,心中默念着解除血契的步骤,施术开始催逼起巫逐体内那滴属于自己的精血。
热意吞噬五感。
没有依托的空间更叫人生出失重的错觉。
感觉到不知名的异物,在九昭仙力的牵引下于脉络间持续攀升,试图抵达位于喉道的出口,他偏了偏面孔,下巴正对九昭所在的方向,没有任何意外地询问道:“主人,你要在这里杀我?”
不好——
若是才发觉自己要做什么,不该是这个反应。
九昭心跳乱了一拍。
但她转瞬又分析起敌我的情况,得出结论,巫逐失去大半力量沦落至此,且神树内部又是她的天然主场,一旦失去血契的约束,那些无处不在的涅槃凤火,只会率先攻击巫逐这个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