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英明。”
祝晏忍不住苦笑,“或许如同小姐所言,属下就是太过蒙昧,才会看不透这一层吧。”
“可若世间尽是残酷麻木之人,而无良善退忍的品德,大约早就已经毁灭。”
九昭丢下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抻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打出一声无趣的哈欠,“在皇宫待了这么久,我困了也饿了,回去吧,明天再来。”
言罢,她转身打算离开。
却因为和祝晏间的距离挨得太近,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
青年身姿颀长,躯体也是成年男子般的挺拔坚硬。
九昭被他撞得倒退半步,那贴在掌心的敛息符倏忽掉了下来。
“哎,我的符咒——”
九昭倾身欲捡,符咒却如祝晏所言,离开掌心的弹指已化为灰烬。
她正懊恼自己的不当心,又担忧起没有符纸,可会引起皇宫中龙气的察觉。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便在这时滑进了她的掌间。
“请小姐恕罪,您的敛息符已毁,为了安全起见,臣只能出此下策。”
说着,祝晏贴着符纸的手,缓缓牵住了她。
59|第59章
◎“从今以后,小姐都是我的朋友。”◎
被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拥有绝世容貌的男人突然拉住手。
九昭不好形容当前的感受。
上回被祝晏托在手里的,是自己的脚,还隔有一层柔软厚实的手帕。
现在,格挡物仅是单薄的符纸,两人年轻的肌肤陡然相贴——
九昭才晓得那远远看来光洁无暇的手,实则指腹上覆着不少粗糙茧子,靠近掌心处,还有一条与周围肤色一致,但触碰起来格外凹凸不平的长疤。
九昭养尊处优惯了,浑身上下都生得娇嫩。
这些茧子和疤痕,跟随彼此牵手行路的动作上下厮磨着,简直一步一刮。
起先九昭还能够忍耐,走到一处宫墙外的阴影下时,她终于停了脚步。
被刮得又痒又麻的纤细手指在青年掌心蜷起,来回转动,发出不适的抗议。祝晏连忙放松一些,却没有彻底放开九昭的手,轻声道歉:“都怪属下的手掌太过粗糙,把小姐弄疼了。”
“凭借神仙的力量,去除这些小伤小疤简直轻而易举——你怎么情愿留着?”
九昭抿着下唇,语气不好,难以理解。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见过不注意自身仪容仪表的神仙。
毕竟修行就是为了让身心洁净,达到内外圆满——
心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洁净不好说,去掉身体的伤疤旧痕却是十分容易。
祝晏同瀛罗,皆以顶尖容貌冠绝三清天。
瀛罗就特别爱美,为女子时每每与她相见,都会涂脂抹粉,力求浑身上下容光焕发。
也只有像扶胥那般的异类才会相反,觉得过于追求外表的完美,人的内在就会相对应地被忽略然后缺失。他甚至一度不允许旁人说起任何有关他皮相的话题——
呸呸呸。
怎么又想到了那坏人身上!
九昭用力咬住舌尖,激痛之下,脑海刻意蔽去了扶胥的名字。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祝晏如今在三清天的名望,本就有一部分长相的加成,自是应当好好爱惜。那头,祝晏却在经历了和她走神时间一样长的沉默后,说起从未诉予外人知的真相:
“年少时,我虽经历母亲早逝,但有月见姑姑的疼爱,也自觉没什么比别人差的地方。
“一次神王宫的过年家宴上,我在父王面前使出了孟楚他们久久未掌握的仙术,赢得父王的赞叹,我更是铆足了劲,想要向世人证明,我比孟楚长相好,天赋也比他更出色。”
这显然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
九昭见祝晏做出倾诉的姿态,便倚着宫墙认真听他讲述起来。
“月见姑姑曾劝我,作为庶子不要那么争强好胜,以免遭到针对。我心里不服气,自然不愿听,不够格和孟楚他们同堂修习,我便在偏殿的后院中,捧着几本旧的仙术手册日夜钻研。
“接下去的事,就如我所想的一般,第二年、第三年家宴,我接二连三抢走孟楚的风头,父王看着我的眼睛,欣慰的情绪也越来越多。
“当我以为自己能够在兄弟姊妹中脱颖而出,被父王看重,全力培养的时候,孟楚终于忍无可忍,他不满一个小小庶子胆敢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妒火中烧之下,便伙同另外几个平时就唯他马首是瞻的庶出兄姊,以仙术对练为名,避着人群,把我叫去演武场。
“我到了那里,才发现哪有什么对练,有的不过是他们想把我当成人肉沙包。
“开始是我一对一和孟楚对战,见胜不了我,他就放弃了车轮战的计划,干脆叫旁边的兄姊一起上。我双拳难敌众手,仙力耗光以后,被他们摁在演武场的泥地里痛打。
“手上的剑疤也是在那时候,孟楚故意留下的。”
祝晏口中年少的自己,同他如今在和九昭的相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性格截然相反。要不是打小过的便是众星捧月的日子,从未受过欺负,九昭简直要以为他是另一个自己。
她不觉生出好奇。
所以,是经历了什么,他才会练就这样一拳过去,仿佛打到了棉花般的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