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进阶之后,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他仰视着她,明明两人是师徒的关系,可这样的对视,这样的对话,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不像是师徒之间该有的。
云沧溟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他不能任由一切如今夜的月色一样倾泻馥郁。
他努力找回声音,长睫翕动道:“我既在这里,便不能再让你如从前那样乱吃丹药,胡乱应付。”
她有了师尊,合该受他体贴照顾,哪里还需要自己烦心什么?
若还要她烦心,他这个师尊岂不是太无用了一些,还要来做什么?
这样理所应得的事情实在不值一提,云沧溟根本就没想过借此得到她的什么好意。
江雪织见过很多为一点好处而邀功的人,这样的人太多太多,就显得云沧溟这样的特别稀有,难能可贵。
她缓缓弯下腰,很近地与他对视。
看着他眼底那漫漫的银蓝,她开口说话,呼吸洒在他鼻息间,极具侵略性。
“我渡劫这几日,外面一定很多麻烦吧。”
麻烦自然是有,但对云沧溟来说太好解决了,一点都算不上麻烦。
所以他很自然地说:“没有麻烦。”
他的眼神坦然而认真,毫不迟疑道:“没有什么麻烦,为何这样问?”
不觉得麻烦,不代表那些就不是麻烦。
江雪织很想告诉他这句话。
不过看着他那双若无其事的眼睛,想到他是怎么轻轻松松解决那些“麻烦”和窥视的,她又忍不住想笑。
想笑就笑出来,她从来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云沧溟看见她忽然笑了,笑意盈满了双眼,专注地望着他,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朝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手无意识抬起,不自觉地落在她腰间,情不自禁地用力。
江雪织视线一动,感知着他的温度和力道,笑容一点点散了。
云沧溟按着她的腰,一点点将她——推远了。
“你靠太近了。”
他克制地开口,语调压抑,气息凝滞。
江雪织意外地后撤了一步。
她可以肯定,他原本是想抱她的。
可他还是没有。
江雪织沉默地望着他,看见他站起来低着头说:“好好休息。你入定几日,虽然渡劫成功脱胎换骨,可渡劫不等于休息,你肯定还是很累。”
“用过点心就去你的寝殿休息吧,静渊殿现在还算安全,还能容你休息两天。”
等可以让这里变得不安全的人来了,他们再换别的地或者想别的法子便是。
云沧溟说完了话就先走一步,口中嘱咐着:“你的寝殿一切安好,我在那里也设了结界,雷劫没有损坏那里。”
江雪织记得自己醒来看到的一切。
她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无论狂风雷电劈了多久都没侵害到她身边半分。
他将她保护得很好。
在她需要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江雪织长这么大,除了很小的时候得过纪九辰一次救助,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保护过她了。
她以为这个穿书的世界只是敌人的阴谋,只是拿来玩的。
现在这个感觉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是有一点。
她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面,遇见这样合她心意的人。
云沧溟有多合她心意呢?
她文化课成绩实在不好,做不出多么动人心魄的形容。
她只知道,他好得让她有些害怕这个世界被玩坏了。
她害怕世界被玩坏了之后他会消失。
云沧溟有一天可能会消失——这个认知让江雪织感觉到不安。
很少有事情可以让她不安,云沧溟做到了。
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他的寝殿门边,江雪织终于开了口。
“你真的完全不好奇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她一字一顿道:“我想这天底下就没有人不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人,又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你真的就不闻不问,一点都不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