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顾夜问,没有开门。
“平康坊是我的辖区,每一寸地我都熟。”捕头说,“你们翻墙的痕迹,逃跑的路线,留下的脚印……不难找。而且,你们身上有‘净光’的味道。”
净光。这是捕头在陈秀才家提过的词。
“什么是净光?”顾夜问。
“先开门。”捕头说,“我可以进来吗?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如果我想抓你们,刚才就可以叫人来围了这土地庙。”
顾夜看向苗青岩,后者微微点头——他通过门缝确认了外面确实只有捕头一人。
“进来吧,但武器留在门外。”
捕头笑了笑,解下横刀,靠在门边,然后推门而入。
庙里很暗,但三人的位置呈三角,将他围在中间。捕头很坦然,直接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
“我叫张成,”他自我介绍,“万年县捕头,在任十一年。三位怎么称呼?”
“顾夜,林骁,苗青岩。”顾夜说,但没透露更多。
张成点头:“你们不是长安人,口音不对,衣着也怪。而且……你们不怕灯笼,不怕影子,还敢从‘影魅’手里抢灯笼。你们是什么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顾夜盯着他,“什么是净光?影魅又是什么?”
张成沉默了
;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净光,就是人的魂魄精粹。影魅……是那些被抽走净光的人,留下的影子变成的怪物。”
“抽走净光?”
“一个月前开始的事。”张成的脸色阴沉下来,“最初是西市一个卖胡饼的,死在家里,胸口塞着灯笼。我们都以为是仇杀,但查不到凶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死法都一样。我查验尸体时,发现他们胸口空洞的边缘,有黑色的残留,像烧焦的影子。”
“我暗中调查,发现所有死者在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送他们一盏红灯笼。我追踪黑袍人,追到县衙后门,看到他进去了。我再查,发现县衙后院的枯井,每天晚上子时,都会有人往里面扔灯笼。”
“我想继续查,但县令压下了案子,说是‘邪祟作乱’,让百姓夜间不要出门,却没提灯笼的事。我意识到不对,县令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在参与。”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苗青岩突然问,“你发现了这么多,黑袍人——或者说幕后的人,为什么不杀你灭口?”
张成苦笑:“因为我有用。我能帮他们掩盖真相,安抚百姓,维持表面的秩序。而且……他们需要我这样的‘知情者’活着,作为一种……警示?或者,他们觉得我构不成威胁。”
“你刚才在柳絮阁,看到了影魅。”顾夜说。
“看到了。”张成点头,“我带着人冲上楼,它正要逃走。我砍了它一刀,刀穿过去了,像砍在影子上,但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它看了我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就融进墙里消失了。”
“你没追?”
“追不上。而且我的手下……”张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两个碰到了它身上掉落的黑色粘液,现在昏迷不醒,身体在慢慢变透明。大夫说,他们活不过天亮。”
庙里陷入沉默。
“你找我们,想做什么?”顾夜问。
“合作。”张成直视顾夜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不怕影魅,能抢走灯笼,而且……你们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经历过很多生死。我想请你们帮我,查清真相,阻止这一切。”
“为什么找我们?你可以上报朝廷,或者找其他衙门。”
“没用的。”张成摇头,“我试过。密信石沉大海,派去京兆府报信的人半路失踪。整个万年县,甚至可能整个长安,都被一张网罩住了。我怀疑,不止县令,更高层的人也牵扯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查到,那些被扔进枯井的灯笼,最后都运往了一个地方——”
“哪里?”
“兴庆宫。”
顾夜三人对视一眼。兴庆宫,唐玄宗李隆基的别宫,当朝皇帝理政的地方之一。
“你确定?”苗青岩问。
“我买通了县衙一个老吏,他负责记录井中投入的灯笼数量。我对比过,每天子时扔进井里的灯笼,到卯时会被打捞上来,数量会少三成。少的那些,据说是‘上供’到兴庆宫。”张成说,“但我查过,兴庆宫近期没有任何需要大量灯笼的庆典或仪式。”
“所以,灵光最终被运往了皇宫。”顾夜总结,“影魅收集灵光,通过枯井运输,最终送到兴庆宫。目的是什么?皇帝需要这些灵光?”
“我不知道。”张成苦笑,“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长安会变成一座死城。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可能七十个,七百个……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灯笼。”
他站起身,对着顾夜三人,郑重地抱拳行礼:“三位壮士,张某无能,查到此地已是极限。但我不忍看长安百姓一个个惨死。若三位愿助我一臂之力,张某这条命,任凭驱使。”
顾夜看着张成。
这个唐朝的捕头,脸上有沧桑,眼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暗。
“我们可以合作。”顾夜说,“但我们也有条件。”
“请讲。”
“第一,我们要自由调查的权利,你不能限制我们的行动,也不能问我们不想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