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整整一上午,灵子躺在随缘客栈客房的床上,茶饭不思,呆望着窗外的天空……
中午,一身疲惫的湘灵回来了,湘灵见到灵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惊。尽管湘灵已换了身衣服,灵子还是看到了母亲肩头渗出的血迹,不由得大惊,急道“娘!发生了什么事?舅舅呢?舅舅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你舅舅受了伤,在一位朋友家养伤,你别担心,他休养些时日应该会好起来的——灵子,你怎么了?”湘灵道。
“娘,我没事。”灵子强作欢颜。
湘灵双手握住灵子的双肩,望着灵子凄惶的双眼,道“灵子,不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会在你身边,娘会保护你的。”
“娘——”灵子拥入母亲怀里,哭了……
湘灵和灵子刚进杜明家的大门,灵子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的葛青。灵子兴奋道“葛青叔叔!”
“多亏你葛青叔叔舍命相救……”湘山把昨夜发生的事简要地告诉了灵子。
“葛青叔叔,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您和舅舅。”灵子道。
说也奇怪,灵子一见葛青,心中阴霾愁云就被扫去不少。
“能得到咱们灵子的照顾,我真是太有福啦!唉!早知如此,我就该多受些伤才好!唉!真是悔不当初!”葛青仰天长叹。
灵子笑道“葛青叔叔,我这人正好和别人相反,您越是受重伤,我就越不照顾您——您可一定要记住啦!今后您和舅舅可千万不能再受伤哦!”
“湘灵妹子,我真是羡慕死白大哥了!有灵子这么懂事的好孩子……唉!十三年了,也不知白大哥如今人在何方,他若能亲眼看到灵子,该有多欣慰……”葛青已眼眶含泪。
葛青很少流泪。在他的记忆里,只是当年和湘灵一起寻找白谛嘉而未果时,看到湘灵那心碎得几近绝望的表情时,他的泪坠在尘土里,和他的心一样,碎了……
“葛青哥,谛嘉有消息了!”湘灵激动道。
“什么!白大哥有消息了!太好了!看来白大哥真的要苦尽甘来了!”葛青欢喜得几乎跳起来!
“娘,快告诉我!我父亲在哪儿?”灵子激动道。
“你父亲现在洛城北邙山翠梗峰的太微宫。待你舅舅和葛青叔叔养好伤后,咱们就去找你父亲。”湘灵道。
灵子有些困惑太微宫?一听这名字就是道观啊!难道父亲真的不要娘和我了?否则他为何要去道观?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是不是父亲已出家做了道士……
“关于你父亲在太微宫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湘灵叮嘱灵子。
“嗯!”灵子点头。
“湘山兄,你内功深厚,我看你的伤一个月也就该好得差不多了,你先在这儿好好养伤。湘灵,我明日陪你和灵子去找白大哥!”葛青道。
“葛青哥,你就别逞强了,还是等你俩的伤彻底好了再去,也好让谛嘉安心。”湘灵道。
灵子看到葛青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血,心中一疼,道“娘说得对,等你们康复了,咱们一起去找我阿爷!”
灵子的下午时光是在照顾舅舅和葛青中度过的。
灵子累了,躺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后,她赶紧来到庭院,看月亮的位置。此时,月亮刚爬上柳梢,湘灵正站在庭院里凝望着冉冉升起的明月。月光下,湘灵眼中泪光盈盈,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和白谛嘉徜徉于春江花月夜的旧梦中……
灵子走到母亲身边,望向母亲正望着的明月。
“娘,今晚月亮好美。”灵子轻声道。
“是啊,又是一个明月夜。”湘灵喃喃道。
“娘,您想我父亲了,是不是?”灵子忽然道,随后又喃喃道,“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样了……”
湘灵依旧凝望着那轮明月,没说话。
谛嘉,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吗?你变了吗?我永远不会变!变的,或许只是我的容颜……
湘灵的泪水在面颊静静流淌着。
“娘,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和父亲团聚了,从此咱们一家人就永不分离了!您该高兴啊!”灵子道。
“是啊!应该高兴才是!”湘灵拭去了脸上的泪。
灵子挽着母亲的手,望向那轮冉冉升腾的明月。灵子思绪纷扬,就像从无漏寺门前那棵古树上纷扬飘零的小白花……
“今夜亥初,无漏寺正门前,那棵开花的古树下,不见不散……”巍峨的声音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小白花,在灵子心灵的冰雪世界里漫天飞舞着……
不见不散?我到底还要不要去?已经受了一次骗,还要再去受骗吗?
巍峨哥哥不会骗我的!或许他有什么急事不得不去做呢?
不见不散……我们还没在那棵古树下相见啊!难道就这样散了,就这样永远不再相见了?
灵子有些懊悔自己离开无漏寺门前的时间太早了……
灵子!见了又能怎样?难
;道你要让他娶你吗?你是漂泊江湖的流浪花,他却生在金城权贵家……
灵子的思绪随着漫天飞舞的小白花,飞到了天涯尽头。恍惚间,那漫天飞舞的,不是小白花,而是灵子的心泪……
难道我记错了?巍峨哥哥说的不是“今夜亥初”而是“明夜亥初”……
*
朦胧的月光照在无漏寺门前那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上。古树寂静地伫立着,风吹过,树影婆娑,迷离摇动,仿佛吐散着幽怨缠绵的尘烟。
纷!纷!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