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祜摇头,道:“祜以为,有用没用,得看从什么角度来说。”
灵子笑道:“只要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其用!《庄子》云:‘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不材,得终其年。’对于在这大树上筑巢栖息的鸟而言,这大树是其家园,当然是有大用的!对于夏日外出跋涉的游子而言,此树可使其免于烈日灼晒。桑榆老人师徒自得其乐,对他俩而言,隔空御剑能使其身心舒畅,他们一定认为这就是大用呢!所谓一技以入道,说不定他们还能从隔空御剑中领悟大道之理呢!”
王廷聚对湘山笑道:“看来愚兄我真是俗汉一个,惭愧!”
章
;祜笑道:“对于想死的人,这大树可为其上吊之用!湘山兄,算上桑榆老人,你已说了四位绝顶高手了。”
“这就是人间的悲哀,再厉害的高手,也挡不住年华老去。四年前,一百〇二岁的桑榆老人就已不能隔空御剑了……另一位绝顶高手是墨乐老人。”湘山道。
“就是四年前咱们在龙门山遇到的黑人阿翁吧?”灵子道。
湘山点头。灵子道:“这位阿翁生活很清苦,平常就靠采草药卖草药为生。”
王福佑叹息道:“身怀绝世武功,却以此为生,太可惜了。”
湘山道:“墨乐老人见有急需药材的穷人,就将药材相送,分文不取。他不偷不抢,但人活在世间,毕竟要生活啊,以采草药为生,正常。”
王廷聚感慨道:“还好墨乐只身一人,没家室拖累。如果他也如愚兄一般娶妻生子,如果他妻儿生病,需要花钱治病,他该怎么办?没钱,在世间是很难生存的!愚兄以为,凭自己的武功来获得金钱和地位,这才是武林高手应该走的正途啊!”
湘山道:“墨乐老人虽清贫,但很享受自己的生活,他说的一句话我印象深刻,他说:‘自由真好。’”
王廷聚朗声道:“其实武林高手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如传说中的虬髯客,身怀绝世武功,广结天下豪杰,率甲兵十万,驾海船千艘,入数千里外的扶余国,杀其国主而自立为王,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自由自在,逍遥快活!愚兄以为,这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
“若是吊民伐罪,固然值得赞叹。若只在强取豪夺,则不应为也。”湘山道。
王廷聚正色道:“贤弟所言甚善!愚兄以为,武功高手还有一种选择,不必去数千里的海外自立为王!这天下固然是皇帝的,但也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如果朝廷不仁,作为有担当的武功高手,为了天下苍生,应该担负起天命!”
“什么天命?”湘山道。
王廷聚双手一扬,眼神霸气十足,高声道:“这是我们的天下!我们要让这天下自由!组织天下豪杰,推翻旧朝廷!开创新纪元!”
王福佑急忙给王廷聚递了个眼色,王廷聚笑道:“福佑,你多虑了!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尽管直言心意,不必忌讳!”
“湘山兄,除了以上几位,还有哪几位绝顶高手?”章祜道。
“谢影娘。小妹,影娘和你有缘,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吧。”湘山道。
湘灵道:“影娘虽然今年才二十八岁,却是当之无愧的绝顶高手。她还是少女时,就已被她师父训练成一名顶级刺客。影娘杀过坏人,也杀过好人。当年,升宗听信谗言,把贤相陆敬贬为临江别驾,理宗即位后,召陆敬回金,准备重新启用陆敬为相。但诏书还没到临江,陆敬就遇刺身亡。刺杀陆大人的,就是影娘。”
章祜一怔,道:“你怎知刺杀陆大人的,是谢影娘?”
湘灵道:“影娘后来到峨眉山,在家师面前忏悔时,曾提及此事。影娘当年奉师命刺杀陆敬,临行前,她师父告诫她,刺杀陆敬时,若有其他人在场,为保密故,须将在场人一并杀掉。影娘说,当时在陆大人身边站着一个书生,她没忍心对那书生下手。回复师命时,她师父对她大发雷霆,但她坚持说那书生不该杀。”
湘山见章祜眼眶含泪,愕然道:“章兄,你怎么了?”
章祜长叹一声,道:“那个站在陆大人身边的书生就是我啊!陆大人上能谏除帝心之非,下能通达百姓之心,我在临江那段时间,陆大人常和我畅谈治病解毒和治国之道……这么好的贤相,为何那谢影娘还忍心下手!”
王廷聚道:“或许,谢影娘的师父已被朝中某重臣收买了。”
章祜道:“陆大人被刺那夜,你们知道他当时在干什么吗?他正在整理他千辛万苦觅得的治病解毒的药方!湘山兄刚才服用的药丸就是我根据陆大人收集的奇方研制的。”
众人静静听着,灵子已泪浸眼眶。王廷聚道:“公子不要太难过了。陆大人济世救民的心愿,公子毕竟替他完成了。”
湘灵道:“影娘和其师决裂后,回到家乡,魏卫节度使田静请影娘刺杀许州节度使刘光。影娘本不愿再为刺客,无奈田静对她双亲有恩,于是只身前往许州刺杀刘光。后来影娘被刘光感动,主动保护刘光。田静又聘请妙空子来刺杀刘光——”
“这妙空子是否就是那被称为‘空空妙手’的绝世高手?”王廷聚插话道。
湘灵道:“正是此人。影娘曾说,妙空子的武功不在她之下。妙空子成名后,搏斗时从来都只出一招,对手大都当场毙命。妙空子刺杀刘光那夜,影娘持匕首挡住了妙空子刺向刘光的匕首。这是妙空子自成名以来第一次一击不中,于是他飘然离去。”
“除了慧昭、逆旅老人、朱中庭、墨乐、谢影娘、妙空子和飞飞儿之外,还有哪几位绝世高手?”王廷聚道。
湘山道:“袁红线,这位前辈是家妹和拂尘姑娘的恩师。”
王廷聚眼睛一亮,道:“原来两位贤妹的恩师就
;是使潞州等地百姓免去十年刀兵苦的袁红线!难怪两位贤妹的银丝长索如此了得!令师的名字很有意思,廷聚在少年时第一次听到令师的大名,一下就记住了。”
湘灵道:“家师年少时曾为潞州节度使薛刚府上的婢女,针线活做得好,常用红线刺绣。一日,薛公偶见家师舞动银丝长索,惊为天人。薛公说家师舞动三十二丈长的银丝长索就如她平时摆弄二尺红线般随心所欲,于是他就为家师起名红线。”
章祜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得双方百姓免受刀兵苦,红线前辈真可谓大勇大智的大丈夫!薛大人早年参与康石之乱,后来迷途知返,过而能改,之后一直忠于朝廷,在康石之乱后重建大鎕的过程中立过不朽功勋,其辖地内百姓安居乐业。像薛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的确配得上红线前辈这样的高人护卫。”
灵子笑道:“章公子,像薛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早年也犯过错,看来有时候英雄不是一次就能当成的,咱们应当赞叹他的改过自新。影娘姐姐如今已改过了,咱们应该祝福她,您觉得呢?”
章祜怔了一下后,点头。
王廷聚一摇头,朗声道:“灵子此言差矣!我倒认为薛公早年没做错!万事都有因,当年是朝廷先对他不仁,也难怪他会反鎕!如果当年康山得了天下,而后整顿吏治,造福苍生,又有何不可!大鎕开国皇帝不也是推翻前朝而创建大鎕的吗?”
湘山道:“兄长言之有理,不管他皇位是怎么来的,只要他能使百姓安居乐业,那他就是好皇帝!”
“贤弟说得好!哈哈哈哈!”王廷聚拍掌大笑。
“家师十九岁时,决定入峨眉山修道。薛公见家师去意已决,于是汇集宾客,夜宴中堂,为家师饯行。随后家师只身千里去峨眉山,四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家师如今已六十有四。”湘灵道。
“人生太快,时不我待啊!湘山贤弟!好男儿生在天地间,当干出一番丰功伟业,才不枉此生啊!愚兄真期盼能与贤弟共同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业!”王廷聚感慨道。
“兄长希望干出一番伟业,是为了什么?”湘山道。
“当然是为了解救受苦受难的苍生!贤弟,当今武林,除了你刚才说的几位外,还有谁是绝顶高手?”王廷聚道。
湘山道:“灵感寺方丈义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圆锡,江湖人称试剑人的石坚韧,刑部尚书韩瘳大人的侄孙韩襄,神仙府的神仙爷李勰,龙头会的总瓢把子蓝水衣。异域也有高手,如突勃的双犄牛王,茴祜的护输裴罗,南诏的段宗邦,天竺的莲华声,倭国的真鱼……当然,人外有人,世间一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高手。”
王廷聚叹了口气,道:“红线前辈十九岁时武功就已出神入化,谢影娘未满二十岁武功即已登峰造极,飞飞儿十六岁时武功即已炉火纯青,我也是每日练功不辍,自认为在武学上付出很多心血,和他们相比,怎么差这么多呢?”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太大了,依我看,不单是武功,在任何方面,人和人之间都存在差别,有的人在某方面就是天赋异禀,异于常人。”章祜道。
王廷聚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笑道:“诸位认为当今天下谁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