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他们以为绝不会有人来的方向——东侧谷地,从悬崖爬上来的。
那里本应是苏文瑾反伏击的位置。
苏文瑾呢?
那四百弓弩手呢?
李常安来不及想。
五十亲卫已与敌军交上手。
阿铁护在他身前,一人一刀,生生挡住了三波冲击。
可敌人太多了。
而眼前这支伏兵,至少五百。
他们是冲他来的。
从一开始就是。
“殿下!”青粟声音都变了调,“走!快走!”
李常安没有动。
他盯着他们身后那辆缓缓驶近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只手探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不像武人,倒像读书人。
李常安忽然想起韩铮的话。
此人从不离帅帐半步。
车帘彻底掀开。
那人坐在车中,隔着风雪,与李常安遥遥相望。
他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一身素白长衫。
他看向李常安的目光,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敌意。
“久闻瑞王殿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了。
五十亲卫已折损过半,阿铁浑身浴血挡在李常安身前,刀锋指地,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细密的红点。
豆沙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半步不退。
五百北厥骑兵环伺四周,铁蹄踏碎冰雪,却无人上前。
他们在等,等马车里的人开口。
车帘大敞,白先生端坐其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常安。
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明明面色苍白如纸,明明只剩二十余残兵,明明下一秒就可能身首异处——
却仍然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没有惊惶。
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质问。
白先生忽然笑了,“瑞王殿下,”
他说,“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李常安没有说话。
白先生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
“也是,将死之人,知道这些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常安脸上,仿佛在端详一件精致的瓷器。
“只是可惜了。”他轻声道,“我原以为,李氏皇族这几代,总算出了个像样的人物。”
“白先生。”铁勒骨策马上前,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大晟援军随时会到。”
白先生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李常安。
然后他开口。
“我本名叫张怀安。”
李常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家父张云。”
“光化十六年,蒙古犯边,家父率三千铁骑守雁门,血战七昼夜,退敌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