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释。”李常安摆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刘茂通敌,已伏诛。你大义灭亲,有功。前锋营还是你的,战场上立功的机会,我不会少你。”
他盯着李常轩的眼睛:“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四哥,若你再动不该动的心思……下次染血的剑,就不会只杀一个刘茂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把脸擦干净。明日还要行军,别让将士们看见你这副模样。”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李常轩站在原地,手中帕子攥得死紧。
半晌,他缓缓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点。
帐外风雪嘶吼,李常安裹紧狐裘往主帐走,每一步都踩在深及脚踝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青粟提着的灯笼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勉强照亮前方三尺路。
【宿主,】007担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刘茂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若不杀他,黑山关三千守军的性命都可能葬送在他手里。四皇子既然用他,就该承担用人的后果。】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李常安在心里问,继续往前走。
【担心你太累。】007顿了顿,【宿主,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你一直在低烧。刚才在四皇子帐中,你的心率一度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你在强撑。】
李常安沉默。
【统知道你前世见过太多惨状,所以这一世想避免重蹈覆辙。】
【但宿主,你现在才十五岁,身体本就比常人弱。北疆的严寒、连日行军的劳累……统怕你撑不住。】
主帐就在眼前,帐帘缝隙透出温暖的光。
李常安停下脚步,站在风雪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007,谢谢你。”
【诶?】
“谢谢你为我考虑。”李常安掀开帐帘走进去,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也谢谢你……担心我。”
青粟和墨竹忙上前帮他解下狐裘,端来热姜茶。
李常安捧着茶盏坐在炭盆边,苍白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柔和了些。
【宿主,你有统哦!统会帮你,不过你要好好休息好好睡觉。】
“好。”李常安喝完姜茶,起身走到案前。
北疆地图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指尖划过黑山关到幽州的路线上,在“雪狼谷”三个字上停了停。
“007,调出雪狼谷的地形数据。”
【正在调取……宿主,雪狼谷是条长约十五里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通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现在是冬季,谷内积雪深达数尺,行军极为困难。】
“但也是从黑山关到幽州最近的路线。”李常安沉吟,“若绕道,要多走八十里,至少耽搁两日。”
【宿主想走雪狼谷?】
“不是我想,是北厥想让我们走。”李常安指尖点了点谷口位置,“阿史那罗在鹰嘴崖设伏不成,必会猜到我们要去幽州。雪狼谷是最佳的伏击地点——易守难攻,一夫当关。”
他顿了顿:“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走。”
【为什么?】
“因为阿史那罗会觉得,我们不敢走。他以为我会怕,会绕道——那我就偏要从他眼皮底下过去。”
【可这太危险了!如果北厥真在谷内设伏……】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李常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快速标注。
“六哥今夜驱赶的那支北厥骑兵,被逼往东北退——东北方向正好是雪狼谷。如果我猜得没错,阿史那罗的主力现在应该正在往雪狼谷集结,准备在那里伏击我们。”
他在谷口画了个圈:“但我们不进去。我们在谷口外十里扎营,然后……请君入瓮。”
【宿主的意思是?】
“北厥人耐寒,但不耐久等。”李常安放下笔。
“他们在雪狼谷设伏,必是轻装简从,带的粮草有限。我们在谷外扎营,做出要绕道的假象。他们等不到我们,要么撤,要么出谷来攻——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可如果他们真的撤了呢?】
“那我们就安全通过雪狼谷,节省两日时间。”李常安笑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六殿下派人传信。”墨竹在帐外禀报。
“进。”
传信兵满身是雪地进来,单膝跪地:“禀殿下,六殿下已按计划将北厥游骑逼退,现正率军回撤。途中截获北厥信使一名,搜出密信一封。”
李常安接过信,信是用北厥文写的,字迹潦草。他扫了一眼,唇角微勾。
“念给诸位将军听。”他将信递给青粟。
青粟接过,朗声念道:“‘阿史那罗王子:雪狼谷已布重兵,待大晟军入谷,即可全歼。若其绕道,则按第二计,于落鹰坡截击。务必斩杀瑞王,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