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
丹尼尔看着她,月光在她精致的东方服饰上流淌,映亮她清冷而坚定的眉眼。
“是你最美的样子。我希望,你能用这个最美的样子,为你那段并不美好、甚至充满强迫和屈辱的‘初恋’回忆,亲手画上一个句号。一个属于你的、勇敢的、漂亮的句号。”
初恋这份感情的终点,对大多数人而言,终究逃不过泪水、遗憾与淡淡的悔恨。
一边自责着当初的幼稚和天真,一边被时间的洪流裹挟向前,连那些曾经鲜活的、青涩的悸动,最终也被磨损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一声叹息。
这是前世活到二十八岁、却几乎与“恋爱”无缘的丹尼尔,所能给出的、唯一的、带着过来人沧桑感的“建议”。
“等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以后,当你再回想起今晚,”
丹尼尔最后说道,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期许。
“你最终只会记得……‘啊,那时候,在月光下,我穿着妈妈留下的衣服,真的……特别漂亮,也特别勇敢。’这就够了。”
河允静静地听着,月光下,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但很快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河允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紧张、不安、恐惧,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残留的迷茫和犹豫,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知道了。”
河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稳定,虽然依旧有些微的颤抖,但已不再慌乱。
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属于自己的训练细剑,郑重地交给丹尼尔。
“帮我拿一下。”
丹尼尔接过那柄冰凉而纤细的剑,点了点头。
“我去了。”
河允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挺直背脊,迈开脚步,朝着月光下那棵巨树、以及树下等待着的少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那身月白与深绀的异国衣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独特而决绝的轨迹。
丹尼尔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仿佛承载着挣脱枷锁、斩断过往的莫大勇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去追寻幸福的心情吗?’
一个古怪的念头掠过丹尼尔的脑海。
虽然比喻不伦不类,但那种混杂着欣慰、担忧、鼓励,以及一丝“自家白菜终于要独立面对风雨”的复杂心绪,竟奇异地有些相似。
对河允而言,这并不仅仅只是向阿雷斯表白、结束一段荒诞的“初恋”那么简单。
这是河允向那个将她视为棋子、用烙印束缚的家族,发出的第一次正式的反抗宣言,是她亲手打破无形围墙、勇敢迈向未知命运的第一步。
看着河允选择用这样一种决绝而美丽的方式,去亲手终结枷锁、勇敢前行,丹尼尔心底,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很了不起。
‘现在,该走了。’
丹尼尔心想。
本就没有必要非得亲眼目睹告白的过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提供了情报,给予了最后的鼓励。
接下来,是河允自己的战斗。
丹尼尔正打算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即将上演青春戏剧的“圣地”。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转动、身体重心偏移的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冰冷的、带着某种扭曲执念的“气息”,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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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毛倒竖!
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思绪!
丹尼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腰腹核心猛然收紧,上身如同折断般向侧面诡异扭动,同时左手下意识地就要将剑柄递到右手,完成拔剑的动作!
但,还是慢了半步。
不,准确说,是他对“敌人”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黑暗中浮现的,并非预料中佩尼尔的同党,或者其他心怀不轨的袭击者。
而是一张他熟悉到骨髓、也恐惧到骨髓的,美丽而苍白的脸。
是琳。
她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黑眸,此刻在月光下,却闪烁着一种丹尼尔前所未见的、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光,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疯狂的旋涡。
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扭曲弧度。
“琳?!”
丹尼尔失声,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的状况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咔嚓”一声,刚刚拔出不到一寸的细剑剑身,又被他硬生生按回了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