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说,就应该让小姑娘自己决定怎么办,你们插手都不合理。”民警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丝毫没有察觉。
闻言,姑妈走上前来,用力拉扯曲南星:“好歹你在我们家呆了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你这没良心的,让你姨妈在这随便诋毁我?”
一直较为冷静的年轻女人终于爆发了,她打掉姑妈的手,说道:“到底谁没良心?大家伙看这孩子,瘦的都快皮包骨头了……”
说着,她握住曲南星的胳膊,像展示给众人一般高高举起,“我姐和姐夫的遗产都被你拿走了,就把孩子养成这样?啊?”
“我怎么对不起她了?我都供她上榆州最好的高中了。”
“你怎么有脸提?”年轻女人冷笑起来,“阿妹是自己努力考上的,还是全校前十名,免除学费学杂费。年年榆中跟一中抢人都会发奖学金,那万把块钱不是你拿的难道给狗拿了?”
涉及到钱,群众的吃瓜热情再度被点燃,议论声更大了。
“这家人我知道,孩子妈妈早些年去世了,姑姑继承了遗产才答应帮忙养孩子……所以说嘛,不是亲妈就不会对孩子好。”
“我跟那小姑娘在超市聊过天,她说替姑妈来值班,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啧啧啧……”
“可不止值班,她平时还得给她姑妈的儿子送饭,我都撞见十几次了,大晚上让小姑娘跑那么远的路,多危险啊……”
“真造孽,她妈要是知道自己闺女给人家当保姆,不得哭死了。”
民警发现局势不对,赶紧抬高声音试图控场:“别吵都别吵,让小姑娘自己说,该怎么办,跟谁走。”
曲南星抬起头。
在开口之前,她的视线先在两名女人脸上分别停留,然后环顾四周,又缓缓低下了头。
李成植产生了奇妙的感觉:在掠过自己这一片人群时,她的表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但李成植又觉得不可能,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地站得很远,而且戴上了口罩,照理来说不可能被发现,除非……她一直在谨慎地留意。
“我想跟小姨走。”女生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以后跟小姨一起生活。钱的事情都算了吧。”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姑妈的表情明显松弛了许多,她挤出笑容,动作不自然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发:“哎,南星乖,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随时欢迎啊。”
“这些年麻烦你们了。”女生轻声道,“姑妈,请您帮我跟姑父和表哥道个别,我就不上去了。”说着,她伸手向三楼的方向指了指。
见状,人群中发出窃窃私语:
“这家男人呢?躲在家里让老婆老妈出头,真是窝囊废!”
“就是,难怪儿子没出息。”
刚刚平复下来的姑妈再次受到刺激,她对着人群辩解了几声,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异样,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大哭起来,不断地喊着冤枉啊倒霉啊被人害了。
女生没有说话,而是牵起年轻女人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她应该永远不会回来了。李成植想。
闹剧的主角离开,人群也跟着散去,除了手忙脚乱说着套路劝解词的小民警,没人理睬在地上嚎啕的中年女人。
李成植等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昨天下班前,徒弟何骐提的问题:师父为什么会特别关注那个叫曲南星的女生?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当时,他脑子里闪过很多零碎的细节,最后却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烟雾缭绕中,李成植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曲南星。
第20章流言
唢呐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曲南星仍然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缩在角落里。……
唢呐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曲南星仍然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缩在角落里。
在她身后的白色帷幔旁,是写有“音容宛在,德泽永存”字样的挽联,两侧按顺序摆着七八个花圈,将原本就狭窄的车库堵的水泄不通。
送来花圈的亲友们身着素色服装,坐在楼道口事先安放的板凳上,三五一群地低声谈论着。
曲南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虽然头脑一片混沌,但隐约听见的只字片语,足以拼凑出大概。
无非就是,她母亲的遗产,和她的归属。
这些人曲南星其实不熟悉,甚至有好些是今天第一次见面,说陌生人也不为过,却可以像讨论他们自己拥有的物品一般,讨论一个人的去向。
当偶尔有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总会伴随着一句“真可怜”。
曲南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七天前的那个雪夜之后,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事物感兴趣的能力。
旁边忽然有人再次提起那桩案子,还问其他人,是否有后续进展。
如同昏迷时被打了一拳似的,她睁大眼睛,打起精神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