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植说,“他打完电话,就在路边喊了辆出租车,去了跟他家几乎反方向的护城河附近,也就是尸体的发现地点。但这个号码无实名,等到我们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曲南星皱了下眉。
“你认为,他们可能聊了什么?”
话音刚落,李成植便抬眼向上,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少女。只见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正当李成植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曲南星开口了:
“也许……跟秘密有关。”
“秘密?”
“他是认出我之后受惊逃走的,所以他联系的人大概率是129案件的知情者。如果那个案子……确实如判决结果一样,是个简单明了的未成年过失致死案,那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林嘉阳牢也坐了,全家都搬走了,到底在怕我什么呢?难不成,是怕我会找他一命抵一命吗?拜托,”
曲南星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们有三个人,而且都是成年男性啊。”
“你的意思是?”李成植直觉已经触及到了关键的核心内容,语气也变得更加谨慎。
“还是那个问题。”曲南星说,“您在逃避的问题。”
“我……逃避?”
李成植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鸿找上我母亲,是为了什么?噢,您别再重复法院判决书的内容了,我听过几百遍了,快倒背如流了……丢了钱包刚好看到小吃摊主在给人找零,所以心怀不满?召集煽动两名同伙,还不惜威胁另一个毫不知情的同学参加,从榆州实验中学步行七百二十五米,就为了抢劫那区区两百六十五元钱吗?”
725米,265元。
这像是住在豪华别墅区、家庭年收入超百万的富二代会做的事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成植干咳一声,说:“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解读罪犯,而且他们那时候未满14周岁,心智不成熟,因一时冲动激情犯罪是有可能的。”
“激情犯罪……”女学生沉吟,“到现在您还觉得,那是一起无预谋的犯罪行为?”
“难道不是吗?”
李成植低声反问,苦口婆心:“难道你认为是蓄意谋杀?孩子,当年负责犯罪动机分析的刑警查得很清楚,林鸿,不林嘉阳一伙人跟你母亲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你也做证说案发前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从未听你母亲提起过……这样,怎么能算得上是蓄意?”
少女没吭声,她的表情如冰霜般凝结。
“这……是你们警察的职责,不是我能调查的。”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说道,同时将头转向窗外,刚刚走过去一对牵着手的母女。
李成植不禁语塞。
现在这里辩解一桩五年前的陈年旧案到底有什么意义?
算了,随她去吧。
同时,李成植又不禁为她的执着叹息。
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殒命,凶手还是受到未成年人保护法庇护的少年罪犯,蹲了短短三年就获得了减刑释放……恐怕任谁都无法释怀。
可他心里清楚,无论多么同情遭遇,正如女孩刚刚提到的——职责,打击犯罪是警察的职责,这一点始终悍然未动。
“不过你的猜测有一定道理,尾号9631的未知号码了解当年的案件,所以林嘉阳看到你之后,也许会向他求助?”李成植说。
“……您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不止是知情者,”曲南星说,“是参与者。”
李成植一愣,再怎么样他也没想到曲南星居然会提出这种说法,下意识就要否定:“不可能。如果存在第五人,林嘉阳和其他三个同伙为什么不说出来?”
“也许他们之间连接着某种复杂的纽带,也许这根纽带……跟我妈的死有关。”
李成植连连摇头:“恐怕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当年调查中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人存在的证明。”
曲南星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冷笑:“当年的调查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林鸿步行七百多米的解释。”
看来已经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了,是时候该结束了……这场令人不快的对话。
李成植想着,以几句寒暄和感谢作为结尾,并表示警方会继续调查林嘉阳的溺亡案。
等到女学生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楼梯上,李成植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了句“她走了,来接我吧”。
他结完账,走出咖啡馆,一辆黑色桑塔纳刚好开了过来,停靠在路边。
拉开车门,开车的是何骐。
何骐挂断了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转头问道:“师父,怎么样?”
“你不都听到了嘛。”
李成植系好安全带,抬头示意:“回局里。”
何骐调转方向,一脚油门踩出去八百米,开到红绿灯前面停下,想了又想,才斟酌着提问道:“……师父,您不是还在怀疑这个女高中生吗?为什么把手机号码的事透露给她?”
李成植将视线投向窗外,临近傍晚,隔壁非机动车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电驴,喇叭声此起彼伏,“想要得到新信息,总得付出点代价吧,空手套白狼谁跟你聊啊,咱又没拘捕令。”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