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曲南星说着,站到了岔路口的红绿灯下,她们一个向左一个直行,即将分道扬镳。
绿灯亮起,女孩们挥手道别,然后曲南星走上人行道。方怡宁看着她的背影,开始畅想晚饭家里会有什么荤菜,希望是糖醋排骨或酸汤肥牛。
出人意料的是,曲南星走了几步后忽然转身,回头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会说‘隔壁班的张阳’,而不是‘某某某’。”
方怡宁愣住了。
***
回到家,曲南星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姑妈的呼喊声。
“就来。”
她应了一声,走向厨房。
哗哗的水流声中,姑妈站在洗碗池前,边给青菜冲水,边择掉黄烂的菜叶。
见曲南星来了,姑妈一把抹掉额头的汗,不悦道:“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了给你哥送饭要早点回来的吗?”
“抱歉,路上有点堵。”曲南星说着,接过护袖套上。
姑妈绕过她走向灶台,打开抽油烟机准备烧晚饭。
她把中午吃剩的红烧肉连汤带水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狭窄空间里很快充满了浓郁的肉味。
“搞快点,你姑父过会也要到家了,真是的,回来这么晚。”
曲南星没吭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姑妈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哼哼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道:“有空也劝劝你表哥,二十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曲南星笑了笑。
“你说他到底要找个什么对象?介绍了十四五个,一个也没谈起来,我都要给他气死了。”姑妈用力翻动铲子,在锅底咚咚作响。
“可能表哥眼光比较特殊吧。”
“就他事多。”姑妈骂骂咧咧。
她把冒着热气的肉块铲起来,装进锅边已经盛好米饭的不锈钢饭盒里。
“上次那公务员条件那么好,他还嫌这嫌那。人家在平湖区有两套房,两套房诶,什么概念啊!咱家光是给他攒婚房都要累死累活砸锅卖铁,比不上人家做生意的爹妈随手拔根毛的。”
曲南星将洗好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翻炒起来,姑妈站在身后,叉着腰看。
瞥她一眼,姑妈换了话题:“早上说的,你小姨出狱的事,别忘了啊。”
“嗯。”
“你小姨也真是,这么大人了,还读过大学呢,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
曲南星面无表情。
这番话,在过去四年间起码听过一百遍。
“去闹事有什么用啊?人家有权有势,还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你。听说主犯那小孩去年就减刑出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杀人犯比被害人家属蹲的时间还短,这都什么世道……”
曲南星铲菜的手微微一顿,姑妈还在絮絮叨叨,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青菜出锅了,整齐地码在红烧肉旁边,上面还加了几根榨菜。
曲南星盖上饭盒盖子,然后装进保温袋里,把口袋扎紧,提了起来。
出门前,姑妈嘱咐:“骑你姑父的自行车去吧,今天太晚了,别给他饿着。”
“好。”
曲南星应了一声,蹲在玄关旁系鞋带。
只听姑妈在身后说道:“还有,你小姨回来之后,别跟她胡说八道啊,钱的事情都是你妈葬礼的时候大家伙一起商量好的,签过协议的。”
曲南星垂下眼。
白色保温袋在门把手上微微摇晃,如同惨白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