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凝固,没有得到回应。
他瞅向沉默地看着曲谱的曼努埃尔,两个人隔得不远,辛克莱的身体仍然面向雄虫,眼睛也看着,但是就是不说话,神态不像以往那样粘稠。
达尼尔看着他绷着张脸一手药片,一手水,像雕塑一样站在雄虫身后,就等着时间到了立刻喂药。
达尼尔挤眉弄眼,试图传递眼神暗示,而被他看着的黑发雌虫不回话,仍然盯着曼努埃尔。
“没事。”曼努埃尔轻声叹息,“只是有一点小矛盾,先准备舞台吧。”
“今天很关键的。”
听见这句话,达尼尔心里也没底,因为这次的主题和前两次完全不同,曲谱改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昨天被辛克莱练得头脑发昏,后知后觉有了心虚感。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像暴雨之前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神经变得格外敏感。
他将其归因为太懒散而导致的类似于考前的恐慌,努力安抚自己,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已经是排名第二,不可能突然掉下前八名。
实际上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告诉他,他们能够成为最后的冠军。
虽然拒绝了船星的合同,但仍然有很多其他公司递来橄榄枝,所以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乐队的核心、被辛克莱紧盯着不放的雄虫咳嗽两声,眼下青黑,面色苍白许多。
辛克莱递上水杯,就牢牢地放在他眼前,大有一副不拿走他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曼努艾尔叹了口气还是接过水,慢吞吞地喝下。
此时门外的工作人员敲门,大声喊道:“可以准备后台入场!”
经过了前三次训练,他们已经很了解流程,来到拥挤的化妆间,后台弥漫着刺鼻的定型喷雾与金属锈味,十几只雌虫正推着衣架来回奔走。
在化妆师的打扮下换了一身服装,这次的衣服五颜六色,还有许多繁重的装饰。
变化的流光照在雄虫苍白的脸上,留下一抹突兀的色彩,雄虫垂眼看着袖口垂落的金链,那些金属环扣正随着他止不住的颤抖叮当作响。
辛克莱仍然盯着曼努埃尔,关注他的每一处变化,颤动的手指、发白的嘴唇,体温虽然好转但仍然有些高温,辛克莱想起早上起来时他向雄虫说的休息提议。
但雄虫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他想要继续练习,继续完善曲谱。
有那么一瞬间,辛格莱开始痛恨这个节目,嫉妒音乐在他眼中的地位。
复杂的心情像踩在玻璃上来回摩擦。一边心疼一边又生气,只能绷着一张脸,背着贝斯跟在他身后。
表演过程很流畅,和他们练习时的效果大无差别,甚至在生病的情况下,雄虫仍然能够唱出高音,辛克莱看着源源不断上涨的人气,嘴角却抬不起来。
这一次主持人身后多出了四位评委。
在表演结束后,他亲切地赞扬了整个舞台,话头一转突然介绍起新的评分体系。
“接近决赛,这一次我们将采纳评委的意见,评委评分将在总评分占比50%。”
“这四位评委都是经过专业训练,有出色成绩的拿过多项大奖的专业人士,我们来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灯光射向评委组,4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西装雌虫颔首微笑,紧接着开始点评起来。
辛克莱思绪乱飞,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再说什么,目光落在雄虫虚握着电吉他的手上。
似乎没有力气,在白炽灯照耀下显得苍白的手指悬浮在吉他弦上,汗水从手臂往下滑,温度晕出一片湿气,曼努埃尔低着头,抿紧的唇微微开启,露出内里的瓷白。
汗水凝结在挑金的发丝上,像会发光的钻石,辛克莱忍不住想要上前扶住他,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燃烧,不断酝酿,犹如火山喷发的熔浆,情绪带动着脊背发烫难受。
耳边传来评委嘀嘀咕咕、持续不断的说话声,像苍蝇一样扰人。
辛克莱抿紧唇,咬紧后牙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忍耐整个过程。
然而在看到雄虫身体晃动的那一刻,他再也不能忍受,立即来分雄虫身边,伸出手抓住他的小臂。
像疲倦极了,他的后脑勺磕在辛克莱的锁骨上,呼吸断断续续,眼睛已经闭上。
“整个舞台效果——诶,怎么了?”
正在讲话的评委放下话筒,疑惑的问,“还好吗?”
说的什么屁话。
辛克莱冷着脸,将雄虫整个抱起,径直离开表演台,观看现场的观众发出抑制不住的喧哗声。
他走的很急,怀里的人温度很低,不知道是因为流了汗还是生病的原因,靠着他的颈窝,清浅地呼吸着。
他直接将人抱回公寓房间,一路上接收到很多人诧异的目光。
等他将雄虫放在床上时,曼努埃尔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声音沙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辛克莱抑制不住怒火:“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明明你可以告诉我呀,我的可以来分担。我也想成为——”
“扣扣!”
敲门声打断他的话,声音急促。伴随着达尼尔慌乱的呼喊声:“辛克莱!曼努埃尔没事吧?你们还好吗?”
辛克莱强忍着怒气,三两步走到门前,打开门,面色黑沉如土,目光直直的射向不速之客,“什么事?”
达尼尔悻悻地摸着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嗫嚅半天,最后低下头,压低声音说:“这次我们好像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