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缸酸菜挤在后备箱角落里,把原本整齐的行李挤得七扭八歪。
儿子拍拍手,直起腰,看着李德福“爸,酸菜不带缸。到了那边,咱找几个塑料桶,重新腌。缸太重,占地方。”
李德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儿子笑了笑“您那酸菜,我也想吃。”
李德福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别过头,假装去看车顶的行李架。
孙子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爷爷,酸菜带上了吗?”
李德福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带上了。”
孙子笑了,又跑回门口继续看蚂蚁。
老伴在旁边小声嘟囔“带就带吧,反正到了那边也得吃。”
李德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缸酸菜,看了很久。
五点整,社区的大喇叭响了。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今天上午八点,第一批迁徙专列将从临江火车站车。”
“请已经完成登记的居民,按照各楼栋顺序,有序前往集合点。”
“再说一遍,有序前往集合点,不要拥挤,不要慌乱,咱们有的是时间。”
李德福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活了六十三年,出过最远的门是去省城看儿子。
现在,为了和异地多年的弟弟妹妹们团聚,他们要搬家了。
他们要一起搬到一千多公里外的地方。
搬到那个只在直播里见过的“生存基地”。
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那边能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住了四十年的院子。
墙角那棵枣树是他结婚那年种的,每年秋天结一树枣,甜得很。
屋檐下那窝燕子今年生了三只小燕子,前些天刚飞走。
门框上还贴着他写的那副春联——“人勤百业旺,家和万事兴”。
他不知道明年春天,燕子还会不会回来。
但他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走吧。”他背上最大的那个背包,冲家里人一挥手。
儿子动汽车,儿媳妇抱着孙子坐在后座,老伴坐在副驾驶,紧紧攥着那个装了全家证件的小布包。
李德福坐在儿子后面,透过车窗,看着这条他住了四十年的老街慢慢后退。
街上全是车。
有轿车,有suV,有面包车,有改装过的房车,甚至还有几辆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