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擡头看他。
男人一头银发,像是月光给他染色。
身材高大,五官硬朗。
“你迷路了吗?”他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
费米发现男人的带着和柯西岛不太一样的腔调,但也不知道什麽地方的口音。
费米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是无风的天空的颜色。
“你叫什麽名字?”男人俯身到他跟前,开口,问。
男人身上有野兽,皮革,森林和露水的味道。
“费米。”他回答。
亨伯特说,长大了要当科学家,他在一个过期的科学杂志上,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费米?”他重复他的名字。
他是外面的人,费米想到亨伯特教导的自我介绍,于是又补充,“费米·柯西。”他问男人:“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我?”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神色,说:“威廉……威廉·阿萨辛。”
男人向重重叠叠的森林伸出手,那森林慌忙让开路,在林中开辟一条小径。
“看到那条路了麽?沿着它,你就可以回去。”费米惊讶的看着森林乖巧听话,为男人变换。
男人语气中带着些犹豫:“或者……你也可以和我走。”
亨伯特说,会有人口贩子,抓柯西岛的小孩,训练成兵器。
费米心里一紧,“不,不了,亨伯特还在等我。”他几步退开,顺着森林刚刚开辟的路,慌慌张张。
而男人却并没有跟上来,待他回头,森林合上,他跑过的路,也消失不见。
费米走出森林,看到了在墓园出口的亨伯特,亨伯特与阿什利不知谈论着什麽,脸上有些无奈。
若是平时,费米一定会躲这个海贼船长远远的,可那时他什麽都不管不顾,只是飞速跑向亨伯特,乖巧的躲在他身边,偷偷地望着阿什利。
藤曼肆意生长,经历雨水洗礼的墓园清冷无比。
幽暗的壁灯燃尽岁月。
亨伯特看着气喘吁吁的费米,摸了摸他的头,“你跑到哪里去了?”
见到白发蓝眼的男人的时候,费米没来由的想起小时候走时在森林的事,那时他还在柯西岛。
真的发生过那件事吗?他真的走失过吗?他对柯西岛那麽熟悉,会迷失在那片森林里吗?
西瑞尔笑着像他介绍:“费米,这是爸爸。”
费米肚子一阵痛,“爸……爸爸。”
西瑞尔介绍他:“爸爸,这是弟弟,费米。”
而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并不习惯这种场合,嗯了一声,也在寻找父子十年未见的亲密感。
如果这种尴尬的父子相认的戏码还可以让人忍受,那这个坐在男人身旁的女人,他自幼见过的,喜欢过的,柯西岛的长老,此时此刻,向他们兄弟两个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你们的新妈妈。”的时候,费米终于胃痛到开始流冷汗。
他的人生并不是从遇到西瑞尔的那一刻变成这个鬼样子,而是注定如此吗?
西瑞尔的接受能力远比他想象中的好得多。
威廉曾担心西瑞尔无法接受费米。
所幸,现在看来,兄弟两个关系很亲密。
西瑞尔从小就是个独来独往的孩子,威廉从未见到西瑞尔有过朋友。
对相差十岁,从小未生活在一起的弟弟,西瑞尔很快和费米建立起了亲密的关系。
直到很多年後,威廉都没能知道西瑞尔对费米的霸凌,那时两兄弟已经形成了一种即便厌恶,却互惠的关系。
不论多少年,费米都不会对父亲说出口:“大哥就是个控制狂,如果不是我对他有用,他早就把我杀了。”
而此时此刻,西瑞尔依然对维多利亚展现出了有好的态度,多年不见的家族晚餐中,他以为他会抗拒,但他没有惊讶,他开心的向维多利亚打招呼:“妈妈。”
费米也随後,对幼时迷恋的睡美人打招呼:“妈妈。”
父亲的神色比当初他将维多利亚带回家时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