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没发现”这一简单举动的背后包含的潜意识反应是令人玩味的。
玩味得让孟涣尔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羞耻感与愤怒。
谢逐扬明明已经打算装傻却又不小心露出马脚让他愤怒,伪装失败后甚至不曾对他多解释补充一句让他愤怒,在那之后依然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让他愤怒。
孟涣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愤愤地在网上下单了丑绝人寰的摆件和手机壳。
计划实施后的心情却很惘然。
他在心里都向谢逐扬开战过无数回了,日常生活里还是抹不开面子,哪怕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地向谢逐扬公司寄了东西挑衅,回到家后还是得在住家阿姨面前上演和谢逐扬“相敬如宾”的戏码。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和谢逐扬把事情都摊开掰扯清楚,可孟涣尔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要揪着对方的衣领直接质问他“你凭什么看不上我这么优质又漂亮的omega”或者“你凭什么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路径”?
有些话用玩笑的心态尚且可以说出口,一旦意识到两个人都认真了,就讲不出来了。
孟涣尔这种别扭的心态一直维持到纪录片拍完。
总共三天的拍摄时间,谢逐扬只在第二天出场了数个小时,并且如孟涣尔预想般地表现得滴水不漏,孟涣尔提了好一段时间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周六的时候,谢逐扬忽然问他第二天晚上要不要和自己去一起去参加他们那帮人的高中同学会。
孟涣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上正在画的设计稿:“一定要去吗?”
心里有根不粗不细的刺,让孟涣尔说话的嗓音带着些有意为之的冷淡。
“唔。”谢逐扬动了动嘴唇,做出思考和衡量的样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你今天有事。不过我觉得只要不是特别忙,你最好还是和我去一趟。”
“为什么?”
孟涣尔原本正目视着桌面,不是那么想和谢逐扬有视线交流,闻言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问。
谢逐扬的目光垂落在他被灯照得白净异常的脸上,挑了挑眉:“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打破本人当年的A同传闻。”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孟涣尔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眼神慢慢从谢逐扬的双眸上移开,飘向旁边的空气中,面庞上闪现过少许可以称之为心虚的神色-
结果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聚餐地点在一家时下很火的餐厅包厢,驱车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孟涣尔才在包厢门口露出个头,马上就被眼尖的人发现,对着刚走进来的二人高呼。
“呦,看看这是谁跟谁啊?我们藤雅附中当年的两大风云人物!”
“瞎说什么,整天就知道起哄。”
谢逐扬在外面就搂上了孟涣尔的肩膀,闻言别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和孟涣尔走到桌边,清脆的声音问他:“坐这儿?”
孟涣尔嗯了一声,谢逐扬便把他面对着的椅子拉出来,两人十分自然地一块坐下。
他们学校的初高中部都在一个校园里,两边的教学楼间仅由一片操场隔着。
孟涣尔彼时经常隔三差五就穿过操场跑到高中部来找谢逐扬他们玩儿,身为谢逐扬的同学,不可能不对他印象深刻,有好些甚至和孟涣尔关系还不错。
其中一个格外阳光的男生对着谢逐扬就道:“你说说你,丧尽天良啊!这么水灵的晃儿,你说下手就下手。既然如此当年装什么大尾巴狼,问你是不是你的预备小男友你还不承认。现在这算什么?”
“我靠你滚吧,讲话这么猥琐。”面对从前的同学,谢逐扬的语气明显变得比平时更加散漫轻快,闻言十分不羁地抬起下巴,“就他水灵,我不水灵吗?别弄得跟我残害祖国花朵搞老少恋一样。”
一帮人哄笑。
马上又有人接道:“我说谢逐扬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都不通知一下大家,把高三老同学都忘了不是?就算我们够不上你邀请的规格,起码给点喜糖给我们吃吃啊!”
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懒洋洋道:“什么规格不规格,我那订婚宴就是办给别人看的,来那么多人,我自己都不认识几个,有什么意思?不如等下次正式结婚,到时候我只请亲朋好友,包你们玩得痛快。”
“喜糖当然有,就在我开来的车后备箱里,专门给你们留的,等下走的时候记得一人拿一个。”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哎呀晃儿,好久不见啊。”
一帮人说着话,一看就是大姐大派头的郝蓝从包厢洗手间出来了,见到孟涣尔,冲他招了招手:“真是O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怪不得能把当年我们藤雅附中的校草拿下。”
孟涣尔脸上疑似红了红,乖乖冲她点头:“蓝姐。”
又陆续和自己认识的人都简单打了招呼。
没二十分钟,该到的人都基本到齐了,牧天睿也来了——
他们几个发小里,除了半路杀出的孟涣尔,剩下四个都是在一个年级的。高中时谢逐扬和牧天睿在一班,谷修杰和梁滨在三班和四班,这次同学会没他俩的事。
众人点了菜,紧接着就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
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去了什么样的学校,大学毕业之后是继续深造,还是直接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这边的餐桌不像常见的带转盘的圆桌,除了就坐在自己手边的人,和其他人都隔着少说几米远;而是方形的长桌,所有人分成两排坐在桌子左右一侧,拉进的距离无形中打消了久别未见的生涩,直到菜都端上来了,他们还在边吃边说话。
孟涣尔在人群间坐着,倒也和听别人的八卦一样,不怎么觉得无趣。
饭吃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叫服务生清洁了桌面,就在包厢里玩起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