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咬着牙,继续往下做。
“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
那个眼神。
他又想起那个眼神了。
那天在巨峡市的街头,那个叫蔷薇的女人看向他时的那种眼神。居高临下。审视。不屑。
就像看一只蝼蚁。
不,比蝼蚁还不如。蝼蚁至少还能引起人的一丝注意,而那个眼神里,他连被注意的资格都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那个眼神。
葛小伦的双手微微发抖。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他拼命地做俯卧撑,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心里的那股情绪。
愤怒,不甘,屈辱——这些他都能压下去。他从小就知道,普通人没有资格愤怒。
但有一件事,他压不下去。
他的身体。
他的该死的身体。
——
每天晚上,熄灯号吹响之后,葛小伦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就会想起那个女人。
不是想她这个人。
是想她的脸,她的身形,她说话的语调。
然后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
不是那种龌龊的反应——虽然也有,但那是正常的,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那种反应再正常不过。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另一种反应。
是一种……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身体里说:“原谅她。她是对的。她是美好的。你应该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认可。”
那些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最深处传来的呢喃。
但它们真实存在。
葛小伦第
;一次察觉到这一点时,整整一夜没睡。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浑身的汗把床单都浸湿了。他不敢相信,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不是那种“好色”的背叛,不是那种“男人本性”的背叛。是更深层次的、来自基因层面的背叛。
就好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只要感应到那个女人的存在,就会自动激活,然后开始影响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
爱。
对,就是爱。
葛小伦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他做俯卧撑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爱那个女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现在呢?
现在每次想起她,想起那个眼神,想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厌恶。
极度的、生理性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