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内,一间被重重阵法保护的静室。
祁无妄依旧昏迷,被安置在温玉床上,周身缭绕着精纯的灵气和宁神的药香。楼云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后,所有时间都用来照料他。
祁无妄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三滴心头精血的损耗,对任何修士都是致命打击,更何况他之前就本源透支、神魂受损。虽然楼云寒不惜代价用了最好的丹药,又借助山河鼎聚拢地脉精华为他温养,但他的气息始终微弱,生机如同游丝,迟迟不见好转的迹象。
这一日,楼云寒照例为祁无妄擦拭身体,更换药敷。当他轻轻执起祁无妄冰凉的手,用温热的湿布细细擦拭他手指上干涸的血迹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看见,在祁无妄的掌心,靠近腕脉的位置,皮肤之下,隐隐有一个极其淡薄、正在缓缓消散的奇异印记浮现出来。
那印记的纹路,复杂而古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不祥。
楼云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他见过!
在古境陨星台的碑文上,在先祖残魂消散前最后的警告中,那个与“噬灵”相关的神秘符号!
虽然略有差异,更加繁复古老,但那核心的构图与神韵……惊人地相似!
祁无妄的掌心,怎么会浮现出与“噬灵殿”有关的印记?!
是之前在古境接触碑文时沾染的?还是……与他眉心那枚古老印记有关?抑或是……这次燃烧心头精血、斩破邪雷时,触动了什么?
楼云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因局势稍缓而升起的一丝希望,被一股更深的、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看着祁无妄苍白安静的睡颜,又低头凝视着那正在掌心缓缓消散、却已深深刻入他脑海的诡异印记,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心脏。
山雨虽暂歇,乌云却未散。
而那隐藏在乌云最深处的惊雷,其真面目,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邪恶,也……更加贴近他最深爱之人。
窗外,天色渐暗,王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风暴、却依旧暗流汹涌的古老城池。
静室之内,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楼云寒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忧虑。
掌心印记,不祥之兆
凌云阁最深处那间被重重阵法包裹的静室里,长明灯的光焰跳跃着,将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蛰伏的心事。
温玉床上,祁无妄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唯有眉心因吸收了“破邪剑意”而残留的一丝极淡金晕,以及那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呼吸,证明他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三滴心头精血与本源的双重透支,几乎掏空了他这具刚刚结丹、本应焕发蓬勃生机的身体。此刻,他就像一个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全靠楼云寒不计代价的丹药、地脉灵气与山河鼎的温养气息勉强维系着,缓慢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
楼云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近两个时辰。
他刚刚为祁无妄完成今日第三次灵力疏导,用自己温润平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带动对方体内那滞涩微弱的气机,沿着修复缓慢的经脉艰难运转一个周天。每一次灵力探入,他都能清晰地“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损伤——经脉上细密的裂痕,如同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丹田里那枚刚刚成型、本该璀璨夺目的暗金色金丹,此刻光华黯淡,表面甚至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之气,旋转得缓慢而沉重。
更让他揪心的是祁无妄的神魂状态。即便在昏迷中,那神魂之火也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寒风吹灭。那是强行催动超越境界的力量、燃烧生命本源后留下的沉疴,非寻常丹药可愈。
楼云寒轻轻吁出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续高强度的灵力疏导与心神损耗,让他也感到了疲惫。他取过一旁温着的灵泉水浸湿的柔软丝帕,动作轻柔地开始为祁无妄擦拭脸颊和脖颈上的薄汗。
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温度,楼云寒的心又紧了一下。他仔细地擦拭着,从棱角分明的下颌,到修长的脖颈,再到裸露在外、线条流畅却显得有些单薄的锁骨。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病态的苍白,唯有之前战斗中留下的几道浅淡伤痕,透着些许血色。
然后,他执起了祁无妄的手。
那是一只握剑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与虎口处有着长期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只手无力地摊开着,冰凉而安静。
楼云寒用温热的湿帕,一点点擦拭着他指缝间残留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那是祁无妄最后握剑时,因用力过度而崩裂的虎口留下的。血迹粘在皮肤纹理里,有些顽固。楼云寒擦得很耐心,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
就在他擦拭到祁无妄左手掌心靠近腕脉的位置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
不是茧,也不是伤痕。
楼云寒蹙眉,将祁无妄的手掌移到长明灯更明亮的光线下,凝神细看。
起初,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掌心偏下的皮肤,比周围显得略微暗沉一些。但当他运转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聚集于双目,并以刚刚进阶金丹、更加敏锐的神识去探查时——
他看到了。
在祁无妄掌心皮肤之下,血肉经络之间,隐隐约约,浮现着一个极其淡薄、正在缓缓变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奇异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