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摔倒,是融化。怨魂融化进了尸体。
是谢晏的尸体。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像是被暂停了时间,连衣服的褶皱都在。
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谢晏“复活”了。
他的手上多了一颗紫色的石头,晶莹剔透,琉璃一般。
那个声音说,这是天魔的心脏。
只要换上这颗心脏,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以及——对诅咒的抗性。
随月生知道这一切都很可疑,很有问题。
他试图阻止谢晏。
可谢晏甚至没有犹豫。他换上了那颗心脏。
那颗,天魔的心脏。
那声音的主人又让谢晏垒个祭台。
祭台是黑色的。是谢晏亲手垒的。随月生没有帮他。
他一遍一遍在谢晏耳边重复着,这是错误的道路。
谢晏一块一块,将石头从焦土深处挖出来。
石头很冷,冷得粘手。
可谢晏的手已经不怕冷了。
因为他有一那颗紫色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祭台垒成时,是方的。方正正,像口棺材。
然后纹路就出现了。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先是淡淡的灰,渐渐变深,变成青黑。
纹路很繁复,弯弯绕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随月生曾见过这纹路,那天印章虚影出现时,一闪而过的就是这纹路。一模一样。
那声音说,这是「归墟之印」的印记。
谢晏站在祭台中央。按照那声音教的。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纹路。看了很久,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他口中念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唇形在动。每一个音节落下,祭坛就亮一分。
不是光,是暗。暗到极致,反而能看见的那种暗。像深渊睁开了眼。
纹路开始发光。青黑色的光,幽幽的,冷冷的。
随月生感到脚下一震。不是地面震,是魂在震。
封印里的万千怨魂同时躁动起来,发了疯,冲向自己生前的身体。
谢晏的双手猛地一握。纹路的光炸开了。
亿万怨魂们被禁锢在自己的尸体中,再离不开了。
一接一个。
一双双沉寂许久的眼睛睁开了,像是两簇幽绿的火,和谢晏眼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火更小,更暗,像风中残烛。
祭坛上的纹路渐渐暗下去。
“巫族”,复活了。
后来,随月生终于知道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身份。
「沧渊」——传说中的魔尊。
随月生不知道沧渊想要利用谢晏做什么。也不知道谢晏与沧渊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谢晏没有告诉他。
随月生想说话。想说这是错的,想说这些魂不该被禁锢在尸体中,想说这会让它们被怨气彻底腐蚀,直到再无可救药。
但他没说。
因为谢晏的眼神告诉他:说也没用。
那双眼里除了幽绿和紫点,还有别的东西——狂热。
他要巫族站起来,要巫族活过来,要巫族比从前更强大,更要巫族永生不死。
为此,什么都可以牺牲。
他赌上了所有巫族人的现在与将来。
即使结局可能是所有人一起魂飞魄散,永无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