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哼了一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等等!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玄度又将这句话在齿间细细咀嚼,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帝青才不会这么好心突然把她放了!
九曜可能出事了。
还有谁?还有谁也出事了?
帝青在暗示她也要救下那个人……
玄度凝立白玉台上,闭目调动灵力。
但见她周身泛起淡淡蓝芒,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在渐黯的天光里飘拂不定。
瞬间,无形的神识如皎皎月光,润物细无声探照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四面八方竟皆是九曜!
不,不,这怎么可能?
四面八方都是逸散着的九曜。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集中的、强烈的九曜!
“怎会如此……”
玄度喃喃低语,陡然睁眼,眸中怒焰如灼,
“可恶的谢长赢!可恶的帝青!”
话音未落,她又强压心火,蹙着眉头,再度阖目。
此番,玄度十指交叠结印于心口,额间隐现金色纹路。她与九曜本就是世之至亲,她不信!九曜若是……她必有感应!
沉下心来,本源相连之感顿如春溪破冰——毕竟至亲,纵使相隔九天十地,终有一线灵犀不绝。
云海忽向东卷,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玄度蓦然睁眼,眸光仿佛能穿透层层云海的阻隔,射向某个位置。
她不再犹豫,纵身跃入茫茫云霭之中。
但见那身影在下坠途中化作一道湛湛流光,似流星逆溯苍穹,撕开茫茫云霭,须臾间便消失在霞色渐沉的远方。
天空之上,尚有最后一抹金红,如不肯熄灭的余烬。
*
人界。帝都山。
山巅之上,暮色四合,天地晦冥,狂风呼啸。
谢长赢拄剑自崖边踉跄而回,俯身,正要伸手将九曜揽入怀中,忽又瞥见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胡乱在身上擦拭双手后,谢长赢这才蹲下,艰难地将九曜抱起。欲起身时,双腿却似灌铅,整个人沉重无比。
他太累了
咬着牙站起身来,勉力挪出十余步,谢长赢双腿一软,竟被一枚碎石绊倒。
他于倒地瞬间犹自拧身,以脊背承撞山石之痛,将九曜稳稳护在胸前。
意识渐涣之际,忽觉颊上一凉,似有冰冷之物溅开。
谢长赢抬眼,只见灰蒙蒙天幕中,似疏落落下几滴雨珠。
接着便是淅淅沥沥,渐密成线。
冰凉的雨水打在他染着血,焦黑与猩红混杂的面颊上,混着腥气,漫开一片模糊的咸湿与苦涩。
雨是突然落下的。渐渐地,越下越大。
谢长赢想要转个身,将九曜换至身下。至少,能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遮风挡雨。
可是他太累了。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渐渐地,眼皮也越来越重。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也变得越来越重。
冷雨如丝,沥沥洒落山巅。
谢长赢躺在废墟中,抱着九曜不敢松手。神智昏沉间,依稀瞥见一袭蓝衣立在丈外烟雨之中。
玄度。
她静立雨中,风雨不近身。眸光透过雨幕,落在谢长赢身上。
太好了。
谢长赢心头一松。
玄度来了……九曜当可无恙……
谢长赢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玄度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些黑斗篷为什么要抽取九曜的灵力,也不知道这会对九曜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或许玄度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