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告诉我,为什么?”
“好人难道不该有好报吗?”
“为什么?……为什么呢?”
谢长赢顺着沈墨的视线看过去——九曜正跌跌撞撞从地上站了起来,狼狈极了。
神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阴翳,让人瞧不清那双金色的眸子。
谢长赢看见九曜的唇抿了起来,唇角却微微颤抖着。
“我不知道。”
神明的声音有些低。谢长赢闻言却是一愣,甚至忘了问祂该怎么处理沈墨。
谢长赢看见神明站在那儿,背着光,孤零零一个人,墨色发丝随江畔微风扬起。
“沈墨,我不知道。”
谢长赢维持着以剑抵住沈墨颈侧的姿势,注意力却已经全然飘远了。
他看着神明一步步、极缓慢地、摇摇晃晃走近,弯腰,拾起沈墨落下的那半枚玉佩。
玉佩上的紫色光辉已经很淡了,几近消失。
神明直起身来,将那半枚玉佩捏在指尖。
祂仍垂着眼眸,额前碎发几乎将全部表情遮蔽。
谢长赢看见有金白色华光萦绕上那半枚玉佩。然后,玉佩化作细碎流沙,从神明的指缝漏下,飘散在风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墨的身体也从边缘开始化作飞灰,一点点,逐渐消散。
“阿墨。”
天魔恍然回头。那道几近透明的影子被金白色光辉环绕着,飘向他。
在最后时刻,林柔罕有地清醒了过来。神色清明、面目柔和。她的残魂早已被九曜净化了。
天魔的泛红的眼角再次流出泪来,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林柔温柔地拥抱住了他。
而后,他亦伸出已经湮灭大半的手臂,牢牢,拥住她。
“不要难过,阿墨。”
在最后时刻,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紧紧相拥。
“我会陪你一起。”
可他们甚至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
“我会永远……”
黑与白纠缠着,一起消散,连同着声音也消散在风中。
“……爱你。”
天地间再没了那两道身影。
临江城重新恢复了动静,几乎可以听到从城内西北角立刻传来的嘈杂人声。
九曜的手臂无力垂下。祂的指尖,亦再没有什么玉佩。
神明的身影摇晃了一下。
“哐当。”
谢长赢丢掉长乐未央,急急上前接住九曜。
那双金色的眸子还睁开着,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
谢长赢手忙脚乱地找出还剩下的旦旦草叶子。九曜却愣愣瞧着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
祂赌赢了。谢长赢顺利接受了九曜的力量,没有抗拒,也没有遭到排斥。
神明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
是了,谢长赢,早与九曜结缘,亦早得了九曜的喜爱。
“沈墨他——”
九曜听见了谢长赢犹豫的声音。可是,祂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祂知道谢长赢想问什么——为什么自称不死不灭的天魔,居然灰飞烟灭了。
可祂不想回答,不能回答。
祂只是喃喃着,不知究竟在说给谁听,声音渐轻。
“然,”
“愈是强者,愈当远离爱欲,”
“否则,必招大祸……”
以一城生灵之性命为要挟……何其可笑。
神也好,魔也罢,起心动念即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