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人提,好像他们也还如同原先,最亲密时那样了。
等回了京,等回了京……要怎样?
但也就是这片刻,徐鸯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
确实是这一小段时间精力不济,像是在时间的缝隙里,心神偶尔摇晃。
只有那一小段缝隙。
视线分开,她清醒了过来,也把头转回来,看着怀中的孩子,听着这孩子浅浅的呼吸,不必想也知道卫崇面上的动容必然已经化为落寞或是失落。
她看着这个孩子,看着自己几乎用血肉换来的女儿,心竟越来越冷,越来越坚实。
还没有到时候。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因为卫崇……而是因为她,她还没有准备好。这样仓促的决定,她一辈子做一次也就够了。
什麽都是要学的,治国理政要学,情爱也是要学的。
“……等回京後,再说吧。”她敛了神情,温声道,几乎是在开玩笑地又碰了碰怀中的小家夥,
“没有名字也无妨。……反正我瞧她自己也一点儿不急嘛!”
——
几日後,刘肃进军逼近他们的防线,两军正式对垒,自然发生了好几处摩擦,都是简单试探。
北边那路刘肃的大军,停在砀山,就地驻扎起来,誓要将沛县的驻军先吃掉似的。南边那路则更张扬了,过符离,甚至没有管夏丘的驻军,径自渡河,拿了甾丘,紧接着便沿着河,一路往下邳赶。
他不怕夏丘的驻军西进,断他後路吗?
衆将都是惊疑。
但又因这两军已经真正相接了,哪一处都离不得人,加上下邳实是重镇,若下邳丢了,何止是要丢一个城,这一整个河道,不止有南下的泗水丶北上的沂水,甚至还包括直通睢阳的睢水——
这是万万不能丢的地方。
因此,徐鸯又点了头,命人把彭城的一些部曲也调去了下邳,务必守住。
原先在彭城王府,簇拥着她,一齐商讨对策的那些将领,也都去了各处阵前——他们总不可能每日在彭城王府这个小院子里收战报再派人去四处下命,别的不说,马都要跑死多少只了——因此,这王府倒是空了下来。
除了卫崇雷打不动地坐镇王府,逢珪王琬已出了彭城,孟尚更是要紧,如今下邳这情形,他那几千水师,还真是救火去了。
如此,再过十日,刘肃果然突袭下邳未果,退守取虑。
北边则陷入了胶着。
你不出,我也不出,两边就这麽耗着。其实是有利于徐鸯的,且不说她背後是广袤的北方,兵精粮足,就说这淮州剩下几郡派来支援的兵马,等到了,也够刘肃喝一壶的。
显然刘肃也是这样想的。
正在徐鸯严阵以待,反复在王府中查验那内应之时,却有一人从下邳星夜赶了回来。
是逢珪。
他这回回来,却是避着人,连王府正门都没走,只从角门悄悄溜了进来,便叩响了徐鸯的房门。
他到时,徐鸯正在逗弄女儿。
或者说,是一边发呆,一边忍受着小孩子的咿呀声,还有无处不在的口水。毕竟是头回带……有些笨拙也在所难免,她倒不觉得有什麽,只不过看见这一幕的是逢珪,还是有些觉得“有损威严”。
于是她收回了手,咳嗽一声。
“下邳还好吗?”她问。
“问题不大。下邳本就是要地,前朝修缮了不知多少遍,城墙高筑,就是两三倍于我们的兵力也不一定能打进来。”逢珪答道。
“那好。”徐鸯缓缓地舒了口气,也同他交代道,“这几日我翻遍了王府的出入名册,甚至彭城的出入名册,也没见有异样……不过你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逢珪正打算说着什麽,听徐鸯这语气是格外小心,不由一愣,道:“殿下请讲。”
“我想请你做这孩子的老师。”徐鸯说,无意识地又用指节碰了碰那孩子。
这也是她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的事……当然,不全出于对于逢珪给她拟了个好年号,进而大抵也能给她孩子拟几个好名字的信赖!……有一部分,但不全是!
总归以逢珪之才,教个孩子还是不在话下的,何况他又膝下无子,还不比王琬,至少王琬那边弟弟妹妹都一堆呢,他这孤家寡人的……
……这主意真是极好!她越想越满意。
徐鸯擡眼,等着逢珪应好。
但逢珪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修长手指探入怀中,摸出来一封信。
“……果如我所料,刘肃送信过来,意欲策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