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车轴既然闹鬼,就得用点‘至阳’之物镇一镇。硝石、硫磺、木炭,不管是道观里的还是库房里的,有多少要多少。这事儿,让青鸢去办。”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青鸢上前一步,腰间的腰牌磕在佩剑上,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奴婢遵旨。”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那是昨夜杀戮留下的余韵。
张掌事哪里敢多问,这宫里的主子,只要不是要他的脑袋,要什么都行。
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这阴晴不定的皇后娘娘拉去祭了那辆“闹鬼”的凤辇。
其实哪有什么鬼。
那辆凤辇的底盘极其宽大,且轴承结构特殊。
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内部的配重,将那中空的横梁利用起来,就能塞进去三架折叠式的神臂弩。
那是移动的炮台。
在这冷兵器时代,就是降维打击的死神。
午膳刚过,萧景珩的赏赐就到了。
不得不说,这个狗皇帝真的很会做人。
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刚一打开,一股凛冽的寒气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暑气。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从西域番邦那里寻来的‘天山冰蚕丝’。”
传旨的大太监笑得像朵老菊花,声音尖细,“说是此物最是养人,覆盖于目疾之处,不仅能清凉镇痛,若是机缘到了,说不定还能让娘娘重见光明呢。”
苏烬宁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寒气逼近眼球时,确实让那还在隐隐作痛的视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好东西。
确实是千金难求的疗伤圣品。
但这也是个裹着糖霜的砒霜。
如果她用了,那就是承认了自己的眼睛并非简单的“目疾”,而是需要这种极寒之物来压制的“火毒”。
萧景珩在试探。
他在试探昨天那惊天一箭,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透支生命力的妖术。
“陛下真是有心了。”
苏烬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双手捧过那个冰凉的匣子,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臣妾谢陛下隆恩。只是这般贵重之物,臣妾若是现在就用了,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得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后才能用呢。”
大太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嘴,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便退下了。
脚步声刚一消失,苏烬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啪”的一声。
那价值连城的匣子被她随手扔给了青鸢。
“封存。扔到库房最角落吃灰去。”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从间拔下一支最不起眼的素银簪子。
簪头尖锐,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白痕。
“呲——呲——”
木屑翻飞。
凭借着脑海中那张立体地图的记忆,她在桌面上飞快地刻画着。
这里是慈宁宫的正门,这里是偏殿,这里是……排水渠。
如果那些死士要放火,正门有禁军,偏殿有巡逻,唯有这通往护城河的排水渠,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阴沟。
“三天后的风向是西北风。”
苏烬宁手指按在那个代表排水渠的凹痕上,喃喃自语,“火借风势,他们会从这里点火。既然要烧,那咱们就给他们加点料。”
申时三刻,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
废妃沈氏,死了。
在这个无论死多少人都像是死了一只蚂蚁一样的皇宫里,死个把废妃本不算什么大事。
但沈昭仪死得太蹊跷。
暴室的狱卒说,她吞了一颗红丸,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那身脏污的囚服都整理得平平整整。
只有那嘴唇上,残留着一抹妖艳的胭脂红,在苍白的死人脸上显得格外惊悚。
华贵妃的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暴室。
然而查遍了整个牢房,除了一具尸体,就只找到了那个滚落在墙角的空胭脂盒。
那是个很普通的螺子黛盒子,唯独在内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指甲刻了一个极小的、有些歪扭的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