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在鞋底那层鲜红的丝绸上轻轻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其细腻的白色粉末。
她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一点,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滑石粉。”
“什么?”青鸢没听懂。
“这是最精纯的滑石粉,磨得比面粉还细,掺了无色无味的植物油。平时干燥时毫无异状,可一旦遇水……”林墨说着,从水盆里沾了一滴水,滴在鞋底。
只见那滴水珠落在鞋底的瞬间,那层原本附着得很好的粉末立刻化开,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油腻光滑的薄膜。
林墨将鞋子放在一块微湿的青石板上,只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推。
那只重工绣制的凤履,像是在冰面上一样,“嗖”地一下滑出了几尺远。
青鸢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祭天台经过一夜暴雨,石阶上必然是湿滑的!
主子眼睛看不见,再穿上这双鞋……后果不堪设想!
那不是一步踏错,那是一路从九十九级台阶上滚下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得血肉模糊!
“沈昭仪……”青鸢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双鞋昨天一直在尚衣局保养,一定是她搞的鬼!”
现在更换凤履,不仅时间来不及,更会立刻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阴谋已经败露。
“剪刀。”
苏烬宁忽然开口。
青鸢一愣,还是把妆台上的小剪刀递了过去。
苏烬宁摸索着接过剪刀,另一只手拿起那只被动了手脚的凤履。
她看不见上面华美的刺绣,也看不见那致命的滑石粉。
她只是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感受着鞋底的构造。
然后,她握紧剪刀,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嗤啦——”
锋利的剪刀尖端,划破了鲜红的丝绸鞋底,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她没有停。
一道,两道,三道……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鞋底划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深痕,像是在耕地,将那层光滑的表面彻底破坏。
原本华美无双的艺术品,瞬间变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还不够。”她喘了口气,对林墨说,“松香。最黏的那种。煮成水。”
林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很快,一盆散着浓烈松脂香味的黄褐色液体被端了过来。
苏烬宁将那双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鞋底,整个浸了进去。
黏稠的松香水顺着她划开的刻痕渗入,将每一道缝隙都填满。
片刻后,她将鞋子拿出,放在炭火边慢慢烘烤。
水分蒸,松香牢牢地凝固在那些刻痕里,形成了一层粗糙、黏的防滑层。
虽然丑陋,但比任何鞋底都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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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索着那粗糙的鞋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昭仪想看我三跪九叩,滑跪谢罪。我偏要穿着这双鞋,走得步步生莲,稳如泰山。”
寅时三刻。
宫门外传来钥匙旋动锁孔的“咔哒”声,沉重而清晰。
天,亮了。
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腥气。
青鸢为苏烬宁换上了繁复的凤袍。
大红的底色,金线绣成的九尾凤凰从裙摆一路盘旋至肩头,华贵得令人窒息。
她打开一个极为朴素的木盒,里面是一小块黑色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