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的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将那封信和玉簪都小心收好。
然后,她拿起那半幅血诏。
她没有去推门,而是将诏书残片那不规则的边缘,对准了门环上一个极其隐秘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槽。
她缓缓地,将那片薄如蝉翼的银丝织物,插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门轴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咯吱——咯吱——”一连串沉重而迟钝的转动声,仿佛巨兽正在苏醒;那声音由低而高,震得门楣积尘簌簌坠落,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飞如金屑。
尘封十年的冷宫大门,在一阵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尘土与腐朽气息的冷风中,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光线昏暗,无数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柱里上下翻飞——每一粒都裹着微光,像悬浮的星尘。
一切陈设都蒙着厚厚的灰,却摆放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在昨天刚刚离开;指尖拂过案角,灰层下露出紫檀木温润的暗红底色。
正殿中央,那张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凤座,此刻也只是一个蒙尘的轮廓;扶手雕花深处,积灰在气流扰动下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青鸢身后走出,越过她,径直踏入了这片死寂之中。
是苏烬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
她的“闭关”,结束了。
苏烬宁的脚步很轻,踩在积年的尘埃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足尖掠过之处,浮尘竟似被无形之力托起,悬停半寸。
她走到凤座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扶手上的灰尘。
她的指尖在扶手下的一处雕花上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按下。
“轰隆……”
一阵低沉的机括摩擦声,凤座的底座竟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玄铁铸就的凤印。
印身冰冷,线条刚硬,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铁血之气;掌心托起时,玄铁寒意直透骨髓,仿佛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冻湖冰。
苏烬宁将凤印拿起,入手沉甸甸的。
她翻过凤印,只见印底,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烬宁。
与那血诏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她的呼吸骤然停驻。
指尖抚过“烬”字最后一捺的刻痕——那力道、那角度,与她幼时在冷宫枯井壁上,用指甲反复描摹的自己的名字,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遗忘,是封印。
几乎是同一时间,冷宫外的天空,一只巨大的纸鸢正迎风而起。
林墨站在一处假山顶上,手里牵着丝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夜风鼓荡他的广袖,袖口翻飞如欲展翅的鹤翼。
那纸鸢飞得又高又稳,在飞到冷宫正上空时,林墨猛地一抖手腕。
丝线绷紧的刹那,他左手三指在袖中疾点三下——假山石缝里,三枚青铜齿轮咔咔咬合;纸鸢腹腔内,琉璃匣倾泻出经月光淬炼七日的“流萤银”;尾翼十二片薄铁羽同时震颤,将银粉筛成雾状,借高空气流托举、塑形。
“凝字,不靠神力,靠人心所向。”他望着冷宫方向低语,“他们信‘凤归’,银粉便真能成凤。”
纸鸢的尾部,一个精巧的机括被触动,无数银色的粉末从天而降,如同一场华丽的流星雨;银粉遇月光即亮,初为星点,继而聚拢,在夜幕上缓缓勾勒出流动的银辉轮廓。
那银粉在清冷的月光下,竟不消散,反而缓缓凝结成两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