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藤汁不会让人失忆,却会扰乱记忆的顺序,将深藏的恐惧与最新的刺激混淆在一起。
“我……我想起来了……”柳嬷嬷眼神涣散,忽然抓住旁边记录狱卒的手,涕泪横流,指甲在对方腕上刮出数道血痕;她喷出的气息滚烫,带着浓重的腐臭味,仿佛胃里正有东西在溃烂,“是娘娘……贵妃娘娘命我去烧了那份诏书的!她说先帝爷的诏书不能留,留着就是催命符!”
狱卒笔下一顿,面露惊骇,狼毫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汁“啪”地坠落,洇开如血。
柳嬷嬷却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秘密都呕出来:“还有那个香囊!不是我做的!是沈昭仪……是沈昭仪给我的!她说里面的尸油最是霸道,能让那些贱民死得无声无息……”
一番颠三倒四的哭诉,被狱卒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墨迹未干,纸页边缘已被狱卒手心的冷汗浸得软。
当晚,这份新鲜出炉的供词,便与大理寺的卷宗合并一处,呈到了御书房的案头。
华贵妃勾结外臣,沈昭仪牵涉毒案,铁证如山。
不知从哪天起,街头巷尾的童谣,又变了调子。
“赤硝盐,银线缠,贵妃娘娘夜不安……香囊坠,污水翻,凤印归处是冷宫。”
最后一句“凤印归处是冷宫”,像一句淬了毒的咒语,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九门。
就连夜间巡逻的金吾卫,都在经过暗巷时,忍不住低声哼唱——那调子走音、断续,却奇异地统一:每个字出口,都带着喉头肌肉绷紧的微颤,仿佛声带正被无形丝线勒住;而他们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冷光,映出一张张汗津津、写满敬畏的脸。
一队巡逻兵士恰好经过沈砚面前,听见那歌谣,吓得立刻噤声,跪倒在地。
甲胄碰撞,出沉闷的“哐啷”声。
沈砚勒住马,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鼓荡如墨云压城;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抄录三份。”
他没有说制止,而是说抄录。
“一份,送御前。另外两份,存档大理寺与宗人府。”
此言一出,身后亲卫心中巨震——铠甲缝隙里,汗珠正沿着脊椎缓缓爬行,冰凉刺骨。
这是……要将这大逆不道的民谣,变成呈堂证供,载入史册!
东市,废墟旁的药棚里,烛火摇曳。
青鸢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寒气——门轴出“吱呀”一声悠长呻吟,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她肩头落着几片枯叶,叶脉干瘪,一碰即碎,簌簌掉在泥地上。
林墨正坐在灯下,手里做的却不是摆弄药材的活计。
她竟在做一只纸鸢,用最坚韧的竹篾做骨,上好的桑皮纸为面。
而她此刻,正用一根浸过鱼胶的丝线,将那份闪着银光的血诏残片,一针一线地缝进纸鸢的中轴骨架之内——针尖穿过桑皮纸时,出细微的“嗤啦”声;鱼胶微腥,混着旧纸特有的霉味与铁锈腥气,在灯下蒸腾成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薄雾。
一个足以倾覆王朝的秘密,就这样被她伪装成了一只孩童的玩具。
青鸢的心狠狠一跳,她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林墨耳畔,带着夜风的凛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都已办妥,只是……若陛下,仍要力保华贵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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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们计划中,最凶险的一步。
君心难测,一旦萧景珩为了朝局稳定选择牺牲真相,她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林墨头也未抬,手中针线穿梭如飞,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那就让这只鸢,飞遍整个皇城。”
她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月光如霜,泼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颤动,像蝶翼濒死的扑闪。
“让全天下都看见——不是陛下不查,是民心已判。”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猛地灌入,吹得桌上烛火狂舞,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撕扯、变形;那一只初具雏形的纸鸢,尾翼竟被吹得微微颤动,竹骨出细微的“咯咯”轻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乘着这滔天的民怨,直上九霄。
内务府的偏院死一般寂静。
狱卒提着食盒,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那是陈年潮气、朽木、尿臊与腐败食物混合的窒息气息,浓得化不开,直冲天灵盖。
他照例将饭菜放在桌上,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角的食盘,竟是原封未动。
昨日的,前日的,三份饭菜,层层叠叠地放在那里,早已冰冷馊败:米饭板结绿,菜叶蜷曲黑,汤面浮着一层油腻腻的灰白膜,正随着空气微微波动,散出甜腻的酸腐气。
狱卒心中一凛,猛地回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柳嬷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枯槁的石像。
但那份死寂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她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死死抠进身下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干涸的血痂;而她脚边,一滩暗褐色的液体正缓慢扩散,带着浓烈的、类似铁锈与陈年胆汁混合的苦腥味——那是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青砖上写下的最后一个字,尚未干透。
她疯癫了几日,哭嚎了几日,此刻的安静,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心悸。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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