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一片碎纸上。
那是青鸢刚才撒出去的“冤情纸”之一。
因为沾了地上的毒水,纸面上原本用隐形墨水写的字迹,此刻显现出一种诡异的靛蓝色——那是火验纸遇到卤毒后的特殊反应。
沈砚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片湿漉漉的碎纸。
“账房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常年不说话特有的沙哑和金属质感,“你也是行家。应该知道,在大梁律里,伪造漕运文书,私刻官印,是什么罪名。”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青鸢:“当斩,且夷三族。”
青鸢的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这人看出来了。
他根本不在乎你在喊什么冤,他只看证据。
那纸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那种特殊的显影墨水,是江湖骗子和黑市账房专用的把戏,根本不是正经官府账册该有的东西。
而且,他认出了那根银线。
那是“烬学堂”特制的算盘弦,既能串珠子,也能勒断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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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鸢深吸了一口气。
怕也没用了。
她慢慢收起了脸上那种夸张的惊恐,腰杆子一点点挺直,眼神里的怯懦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了原本那种精明锐利的底色。
“大人既然是行家,那咱们就盘盘道。”
青鸢把手伸进怀里。
周围的兵士瞬间拔刀出鞘。
沈砚却抬了抬手,示意无妨。
青鸢的手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铜钱。
那不是普通的铜钱。
钱体厚重,外圆内方,边缘磨得锃亮,中间的方孔里系着一根红绳。
钱面上刻的那个“烬”字,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暗哑的古铜光泽。
这是苏烬宁在冷宫里铸的私钱,也是她们主仆二人之间最后的信物。
沈砚的瞳孔,在看到这枚铜钱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哪怕只是针尖大小的变化,也被青鸢敏锐地捕捉到了。
赌对了。
这皇帝身边的狗,认识这块骨头。
“民女确实是个做假账的。”青鸢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我这假账,做得再烂,也烂不过这地上的真毒。”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滩暗红色的毒水。
“金吾卫大人,您掌管京畿防务,这算盘打得应该比我精。”
青鸢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毒水边缘,出滋滋的腐蚀声,“三日前,市舶司入库记录上写的是三百石海盐。可我在漕运署偷看到的底账上,这批货的重量却是五百石。”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多出来的这二百石,去哪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盐比水重,赤藻干粉比盐轻。”青鸢冷笑一声,“要把这二百石的重量补齐,还能在过秤的时候不露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干粉压实了,混在盐包的最里层。一包盐,半包毒。”
她转过身,踢了一脚旁边那个摔裂的麻袋。
“大人您看看,这麻袋的内胆,是不是紫色的?”
沈砚没动。
但他身后的副官忍不住好奇,用刀尖挑开了那个麻袋的夹层。
果然。
那一层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粗布内胆,此刻已经被染成了一种深沉的紫黑色,那是赤藻粉末长期渗透留下的痕迹。
“啪!”
就在这时,远处的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