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把沉水香用到这种“入味”程度,连排泄物里都带着残渣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华贵妃。
她那个鼻子比狗还灵,最喜欢把这种香料磨成粉,掺在日常饮食甚至赏赐给下人的糕点里,美其名曰“口吐芬芳”。
林墨猛然醒悟,这哪里是单纯的赤硝喂海藻。
这是有人用含着沉水香的饵料,先把这片海域里的鱼虾喂了个遍,再利用鱼虾的排泄物去催化赤藻!
香料是引子,赤硝是火种。
只要这两样东西在海里一碰头,那就是一场无声的大火——海浪拍岸的轰鸣忽然在耳中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水,只余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响。
“好毒的心思,这是要让这片海以后只能长毒草,不能长人啊。”林墨把罐子往地上一摔,也不管那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转身就往外跑;陶片割破脚踝,一丝微痛混着温热的血气,瞬间被海风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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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鸢这边也没闲着。
她带着那张已经显了形的火验纸,像只黑猫一样潜回了那个断了的码头告示牌旧址。
潮水刚刚退去,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烂泥;脚踩下去,泥浆“噗嗤”一声裹住脚踝,冰凉黏稠,还带着腐烂海藻的腥臊与地下卤水特有的、微带苦涩的咸涩。
她找准了昨晚那个位置,也不嫌脏,直接用手刨了个坑,把那张火验纸埋了进去;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腹蹭过泥层时,能清晰感到底下砂砾的粗粝与卤水浸润后的滑腻。
这纸有个特性,见火显红,遇卤转蓝。
如果这里真的如她所料,是毒物流转的关键节点,那这地底下的卤水里,绝对藏着猫腻。
一盏茶的功夫后。
青鸢把纸挖了出来。
原本朱砂红的字迹,此刻竟然变成了深邃的靛蓝色;那蓝幽幽的,像凝固的深夜海水,又像解毒水倾入碗中时那一瞬的、令人心悸的晕染。
那种蓝,诡异得像是那晚林墨给她的解毒水。
她把纸举起来,对着月光仔细辨认;纸面沁出的卤水微凉,指尖能感到细微的湿气在蒸,留下微咸的颗粒感。
那些变了色的字迹,排列得歪歪扭扭,看似杂乱无章,但在青鸢这个老账房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张缩小版的地图。
字迹的走向,弯弯绕绕,竟然暗合《七衡药典》里记载的“毒脉图”!
毒是顺着账走的。
哪里有贪污,哪里就有毒;哪里账平不上了,哪里就要“起火”灭口。
“原来如此……”青鸢死死攥着那张纸,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掌心被纸边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混着卤水的咸涩,在舌尖泛起一丝真实的铁锈味,“这根本不是两件事,这是一件事。账本烂了,所以要用毒来洗地。”
另一边,林墨已经混进了渔村。
她换了一身破烂衣裳,手里拿着个破碗,假装是个游方的郎中,正在给几个正在分拣贝壳的妇人“施药”。
“大姐,我看你印堂黑,这是湿气入体啊,来,吃了这颗大力丸,保你明天就能扛两筐鱼。”
她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把手里那颗裹了糖霜的解毒丸塞进一个妇人嘴里;糖霜在唇齿间碎裂,迸出微甜,随即被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压住,像初春新叶折断时渗出的汁液。
那妇人也是贪便宜,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妇人的额头上就开始冒汗;汗珠滚落时带着微温,凑近一闻,果然没有预想中的咸腥,只有一缕清苦的、近乎草木焚烧后的余味。
那是清苦,是体内毒素被强行逼出来的征兆。
林墨的心沉到了底。
这毒已经散开了。
如果不赶紧把解药撒下去,只要这帮渔民把自己捞上来的海货往外一卖,不出三天,这股子带着赤藻毒和沉水香的海鲜就会顺着商队流向京城,摆上千家万户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