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选择。
花费了不少力气,他才勉强点燃了锅炉。
蒸汽压力缓慢上升,出嘶嘶的噪音,明轮开始吱吱呀呀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他解开缆绳,用船桨将小船推离海滩。
老旧的小舢板如同一片树叶般,瞬间被汹涌的海浪抛起,又落下,随时可能散架。
林恩死死抓住船舷,稳住身形,调整着那几乎不起作用的舵柄,艰难地让船头指向东北方向。
蒸汽明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动力,小船在波涛中艰难地前行,度慢得令人绝望。
很快,海岸线便消失在了雨雾和波浪之后。
四面八方,只剩下铅灰色的海和天,以及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和风声。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骨髓。
在这里,个体的存在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锅炉的嘶鸣和波浪的节奏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第一天在极度的疲惫和晕眩中度过。
他勉强操控着小船,不敢休息,时刻警惕着风浪的变化。
第二天,雨停了,但风浪依旧很大。
他吃了一点咸鱼干,喝了几口淡水。
嘴唇因为海风和咸涩的空气而干裂。
银镜安静地待在怀里,没有任何异动,仿佛也畏惧这片浩瀚而原始的海域。
第三天,风向似乎有所变化,海浪稍微平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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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锅炉的运转声音变得更加吃力,排出的蒸汽中带着不祥的黑烟。
燃料也消耗了近一半。
希望如同燃料一样,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耗着。
海图上那片标记着“可能区域”的空白海域,依旧遥不可及。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正确的航向上,那个破罗盘几乎毫无用处。
第四天傍晚,天色再次阴沉下来,远方的海平线上汇聚起了更加浓重的乌云,雷声隐隐传来。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就在这时,林恩那几乎被枯燥航行麻痹的灵性感知,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银镜,而是来自…前方的海水之下。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冰冷的、机械的…波动。
这感觉…有点像在机械灵界感受到的,但又更加…死寂和…破碎。
他猛地站起身,扶着摇晃的船舷,极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暮色和雨雾中,远方海面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不同于海浪的…凸起物。
他调整着那可怜的舵柄,让小船艰难地向那个方向靠拢。
随着距离拉近,那凸起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截…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桅杆,上面还挂着几片破烂的、看不清颜色的帆布。
而在那桅杆附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木板、木桶的碎片…以及…一些更加奇怪的、非木质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残骸。
这里生过海难,而且看起来,失事的船只并非普通的木船。
那股冰冷的机械波动,正是从水下那些金属残骸中散出来的。
林恩的心脏微微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