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瞥了一眼身侧的妻子。
裴令瑶闻言却是一笑,复又向太后探去一个好奇的眼神,娇声道:“祖母怎还吊我们胃口?”
太后笑答:“来得巧,自是哀家先头所说的好事成双;至于这不巧嘛,便是方才太子妃与哀家说了许多武林轶事,可惜咱们太子姗姗来迟,是听不到咯。”
覃思慎微愣。
据他所知,太子妃生于京城,长于益州,为何会知晓武林轶事?
太后似是读出了他的疑惑:“太子妃纯孝又心细。她从慈寿宫的吃食中知晓了哀家是武林人,昨日回门时,特意去寻与哀家同乡的陈夫人打听了几句。这不,今日便带着这些打听来的轶闻趣事,来哄哀家开心了。”
言罢,太后又毫不掩饰地夸赞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裴令瑶道:“我就是想着,得了趣事,若是只在自己心里偷乐,放久了也会发酸发苦;还好祖母愿意听我说,方才没让这些趣事变成苦事。”
她这话说得俏皮,连程嬷嬷都没忍住,掩着嘴低笑了两声。
“这说得倒是有意思,”太后抿了口茶水,将话递给一言不发的覃思慎,“太子觉得呢?”
覃思慎思绪万分,骤然间听到太后的问话,也顾不得多想,便沉声答道:“祖母说得是,是极有意思。”
心中却是想着,原来太子妃是专程为祖母而来?
仅仅如此么?
裴令瑶忽地侧过脸去,笑问:“真的?”
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尤其是眼神,又一次直晃晃地对上了。
覃思慎呼吸一滞,倒是没有再下意识后仰,只是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答话:“是极有意思的。”
他虽今日公务繁忙,来慈寿宫有些迟了,但这几日,太子妃也与他说过许多极有意思的事情。
太子妃口中的趣事,倒不是只有祖母听过。
他也是听过的。
譬如裴府小院中的那只秋千,一开始是由裴家大郎亲手扎的,他头一回做这种事情,扎得不太好,太子妃还没坐上去,那秋千已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这是太子妃说与他听的。
当然,纵是心中千丝万绪,覃思慎仍是那副正襟危坐、八风不动的模样。
裴令瑶轻笑一声,念起尚在慈寿宫中,也收敛了自己那些略显出格的小性子。
一时间殿中又安静了下去。
“你们新婚燕尔,哀家也不留你们二人了,省得打搅了你们相处,”太后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她徐徐道,“哀家瞧着近来天气不错,你们年纪轻轻的,若是得闲了,也多出去走走,莫要成日闷着。”
二人齐声应“是”。
裴令瑶已将先前问安之事置之脑后。
覃思慎却是颇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
裴令瑶恰对上覃思慎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嗯?”
覃思慎垂眸,向着太后行了礼:“祖母也好生歇息,孙儿与太子妃便先告退了。”
太后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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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东宫,下了肩舆,覃思慎并未径直往睿成殿步去。
他今日本没想过要与太子妃一道用晚膳。
但既是凑巧在慈寿宫中遇上了,若此刻就此各自回殿,明日消息传入祖母口中,怕是少不了一番意味深长的关切。
他自是不愿平添枝节的。
思及此,覃思慎静静看向不远处的裴令瑶。
她并未盛装,只身着一袭藕荷色织银衫裙。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暮霭便在那裙裾之上描摹出墨痕似的紫红色花样。
裴令瑶见覃思慎愣在原地,唤道:“殿下?”
见他这般木楞楞的模样,她方才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戳一戳他的冲动。
覃思慎回神,欲言又止:“嗯。”
裴令瑶眸中倏地一亮:“对了!”
她忽然意识到,既是在慈寿宫中遇见了太子,她就不用等到初十了。
覃思慎眉梢微舒:“太子妃有何事?”
看来,倒是无需他主动提起去玉华殿用膳之事了。
“也好”二字已到了覃思慎嘴边,却听得裴令瑶笑问:“就是想问问殿下,今晨殿下留给我的那本《西苑小记》是何人所寻?”
覃思慎语气平和:“也……也不知太子妃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