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担心陈荦身体瘦弱经不住马背颠簸,原本没有?想往北去?,看陈荦这样兴致盎然,便?答应了。
过了山岗便?不是粟丰县辖内,蔺九挥鞭打马。两?匹马如同离弦的箭,很快地那?道山岗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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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将黑时,两?人才返回城中。一天下来到了最后,两?人的心绪均十分沉重。这一路所见之地,村落凋敝,饥民为争抢一点吃食打得头破血流。连绵百里的田土撂荒,仅有?的庄稼被兵马践踏,杂草疯长?。
刚走过城门不久,有?亲兵骑马来禀:“大帅,转运使将将到城中,请见大帅。”
陈荦请示先行回申椒馆,蔺九却不让。
蔺九问:“累吗?”
陈荦摇头,外出一天两?人只吃了些许干粮,但陈荦并不觉得累。比起路边奄奄一息的饥民,陈荦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累。
“你要处理军务,那?我?便?先回申椒馆。”
蔺九牵住她的马,“既然不累,陈荦,跟我?去?军中吧。”
“哎——”陈荦未及拒绝,蔺九已经带着她的马往城西而去?。
蔺九的中军账不在节帅府,设在一片民居间,那?不远处就是他买下红枫小院。
陈荦随蔺下马,远远看到有?个人站立在院门前等着。听到下马的声音,那?人一回头,陈荦吓了一大跳。
“陆栖筠?”
数月前在白草津,蔺九听陆栖筠说认识陈荦,和陈荦是好?友,蔺九有?过一丝怀疑。一听陈荦激切地叫名字,他现在才信了,这两?人确实认识。
“陆寒节!”陈荦小跑过去?。
那?陆栖筠先向他身后的蔺九见礼,“拜见大帅。”再?转而问候她,“陈荦,许久不见!看到你平安太好?了!”陆栖筠以为定是蔺九的豹骑救回了陈荦。
陈荦激动地奔到陆栖筠跟前,“寒节,你我?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了!你如何会?在这里?”
那?年,陆栖筠辞去?节帅府的教书郎之职,请求外调礐石县,曾与?陈荦在府衙的连廊处告别。那?时的他一脸青葱,这些年过去?,他的相貌几乎没变化,神情却多了份风霜和坚毅之色,定是在任上经历了数不清的历练。
陆栖筠朝她笑道:“紫川和弋北开战那?年,蔺将军屯兵礐石,后来得他赏识,将我?调入军中任转运使,不过我?仍兼任礐石的长?官。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缘故了。”
陈荦看着他:“你这些年的经历一定很精彩!可?愿意?跟我?说一说吗?”
“这个……”
想到两?人是好?友,没想到两?人多年未见竟聊得这样热络。蔺九上前打断道:“今日乃是要禀告军务,闲杂之事闲暇时候再?说。”
陈荦从善如流地退到一边,“那?改日再?说。”
“是,大帅。”陆栖筠从怀中逃出册子。“大帅,这是我?派人自紫川、蜀中、弋北等各地所购的粮食和时蔬种子。这是名录,请大帅过目。”
陈荦眼睛一亮,“陆寒节,原来大帅说的劝农使就是你!”
“陈荦,我?不是劝农使。承大帅对我?委以重任,苍梧城及周边的夏耕,必须要在小满之前开启,这是大帅给我?下的命令。我?今晚赶到城中,总算不辱使命。”
这一处院子乍看并不起眼,但……
这一处院子乍看并不起眼,但?院中和仅有的两个开间都十分开阔。亲兵把院门推开,院内齐刷刷地?站了五六位军中将领。陈荦心里一愣,今晚蔺九要在此议事?
“这……”陈荦看一眼蔺九,向他示意自?己先退避。蔺九却伸出?手扶住陈荦后腰,用一股力?道推着她?跟着一起走?进了屋子。
屋内灯火通明,议事的桌椅摆得齐整。陆栖筠身后跟着两位粮官,和方才院中站的将领们一起跟了进来。
蔺九:“各位请坐。”说罢在无人注意之处一握陈荦的腰,使陈荦屈腿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陈荦不知他是何意,却不好在此时开口问,只得忐忑地?在他旁边坐了。
跟着进来的人看到穿裙装的陈荦,一时都有几分讶异,但?看蔺九不动声色,很快便平复了
神色,围着长桌落了坐。这其中陆栖筠最是惊讶。陈荦不是节帅府的女眷?什么时候和蔺九走?得这样?近了?发生了什么?豹骑救回陈荦,陈荦就跟着蔺九了吗?陆栖筠拉开椅子默然落座,表面平静,心里却百般错愕。
“今晚要议的事是如何在三日内恢复苍梧城周边一州二县的夏耕。开始吧。”
此时不宜想别的事,陆栖筠收回放在陈荦身上的目光,先站起来给向众人行礼。“各位将军,在下是军中的转运使陆栖筠,月前受大帅之命到蜀中等地?采买粮种,今日赶回苍梧城,欲将这些粮种发放给城内外流民。这两位,一位是曾随我在礐石县兼管农事的李典史,一位是大帅在紫川民间请来的农师,本月来都随我在各地?奔走?。”
陆栖筠左侧坐着两位年近四十的官吏,跟陆栖筠一般满面风霜。
“今晚,先行的九车粮种已随我三人到达城中,此时正在旧节帅府校场停靠,候大帅指示。”
接洽陆栖筠的副将朝外间挥了挥手,有将士将装着粮种的箩筐抬了进来,放在众人面前的桌上。箩筐扑起一阵呛人的尘土,没有人退避。
蔺九发话:“苍梧城周边一州二县,州县衙门人去楼空。因?连岁战乱遭劫,春耕大半都已荒废,百姓没有粮食果?腹。如今已是立夏,若能在这个时节种下作物,保证秋收不荒,今年冬日便不会饿死人。农事如同?战事,片刻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