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真是没意思,干什么都要三思。思来想去,什么都干不成。”
谢安看着天幕上那支骑兵策马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肯定道“所以他们做得对。不用三思,想好了就干。干了,就成了。”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听到“江州刺史司马成率先起兵”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
紧接着,天幕上那句“兵败被杀”又落下来,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不是放松,是——不知道该攥紧还是该松开。
“司马成勤王,”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顿了顿,“想也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换他的。赶走姓桓的,自己坐上去。
天下还是姓司马,只是换一个人当皇帝。他懂。
所以司马成死了,他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忽然想起一诗。小时候太傅教他读《史记》,读到项羽垓下,太傅问他“陛下觉得,项羽为什么会输”。
他说“刚愎自用,不识人才,失了民心”。
太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现在他忽然觉得,不是这些。
项羽输,是因为他四面楚歌。他四面受敌,没有援兵,没有退路,没有盟友,没有谁愿意替他卖命。
他呢?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支骑兵策马远去的背影。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跪在身后的大太监都没听清。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这个皇位,就是当年的项羽。不是项羽坐在皇位上,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都是项羽。”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这样,所有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都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防东防西、防左防右、防所有人。
防了一辈子,最后现,防的不是别人,是自己。是自己不够强。
琅琊王氏老宅的正厅里,旁边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司马成……不是宗室吗?勤王还被杀?这……”
老族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意
“勤王是名,篡位是实。桓悬废了天子自己坐上去,他想赶走桓悬自己坐上去。都是抢,谁比谁高贵?”
另一个族老往天幕上指了指,声音有些紧“那边的皇帝呢?他怎么办?”
老族长的声音平淡“凉拌。这个天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建康城东的茶楼里,旁边的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的复杂“宗室也反了。这天下,还有谁信得过?”
年纪稍长的士族端起茶杯,手不抖了,声音稳了下来
“没有永远的信得过。只有永远的利益。他反,是因为他觉得能赢。他死了,是因为他没算到别人比他算得更远。”
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所以那孩子不急。他等别人先动,等别人替他趟路。路趟平了,他再走。”
留着小胡子中年人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等。等他们打完,等我们看清谁赢了,再决定往哪走。”
老者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要是看不清呢?”
留着小胡子中年人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那就学那孩子。等。等得起,才能赢。等不起,就上去送死。”
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得对。等,不是懦弱。等,是为了在最好的时机,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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