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马文才把目光投向天幕上王宁之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觉得,这才是王宁之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算得准,是忍得住。
看来,那个自己,也得学。
学闭嘴。不该说的,不说;不该让人知道的,不让人知道。或许还包括她。
谢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酒。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这两个孩子太体贴了,知道他不能动,也理解他的无奈。
他把酒杯放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他也想要这么乖的外孙了。
天幕上,谢安问起王妈的手艺,王宁之把功劳归到“从谢家学的”。
卖烧饼的老汉赞叹道“这个王宁之,太会说话了!‘从谢家学的’——这是在告诉谢太傅你家的东西,我们没丢。我们还在用,还改良了。”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谢太傅能不知道吗?他肯定知道那是新东西。但他不戳穿。”
书院里,王阑听到“从谢家学的”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没想到”的意外“没想到这个大哥,也好会哄人。”
荀巨伯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都没看出来”的惊讶“还是一本正经的哄。”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里说的话跟抹了蜜似的。这种人,比王然之还可怕。”
梁山伯听了这话,想了想王然之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天幕上王宁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确实如此。
王然之的嘴甜在脸上,王宁之的嘴甜在骨子里。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该想到”的恍然“早该想到。二哥嘴那么甜,大哥也不会太差。”
祝英台接了一句“这就是越少越珍贵。王然之天天说,大家听习惯了,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王宁之难得说一句,才让人记在心里。”
荀巨伯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能想象那个画面”的调侃
“二哥听到了会哭的。他天天说,比不上大哥说一句。”
王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认真的”的期待“最好他能来找我们算账。”
荀巨伯一噎,然后反应过来,“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祝英台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帮腔”的无辜“你不想见他?”
梁山伯也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想认识他?”
荀巨伯被几个人连番轰炸,张嘴想反驳,现自己好像确实想。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承认了还不行吗”的无奈“我想。但我想有什么用?他得来啊?”
几个人同时笑了,是带着一点心酸的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荀巨伯说的是实话——王然之不在这个世界。
但笑完了,王阑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他现在没来,以后不一定。”
也许哪天,他们也会来这个世界看看。
师母站在王山长身边,听着那些学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王然之、王宁之,嘴角一直弯着。
她转头看了王山长一眼,现他也在听,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小声问了一句,“老爷,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跟几个好友,坐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聊一些够不着的人和事。”
王山长的目光落在那群学子身上,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那时候没有天幕。但我们也有够不着的人。”
谢道韫把“从谢家学的”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王宁之这句“哄”,高明就高明在“真假参半”。
叔父听懂了前半句的真,也听懂了后半句的没说完。但他不追问。
问了,他就得面对“为什么我不知道”。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叔父还是那个叔父——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