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政委端着他的宝贝搪瓷缸子,吸溜一口热水,轻轻笑了笑“政委也是人啊,我也肉疼……但没有秋,哪来的春?”
陆团长翻白眼儿“又酸文!磨磨唧唧云山雾绕的,还不如小红缨能掰扯!”
“丫头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九排到现在都没消息。”丁政委放下搪瓷缸子,桌子腿刚修好,有些不平,他弯腰找个小石子儿垫上。
陆团长撇嘴“九排那儿是无人区,哪儿都能藏住了,胡义机灵着呢,不会做傻事。”
有哨兵回报,二连回来了!
陆团长奔了出去,二连的消息只说伤亡较大,但具体损失没说。
一连长吴严已经迎了出去,独立团各部关系都不咋地,但吴严和几个人关系都还好,高一刀也接过他回家,迎一迎也是正常。
一队人转过山脚,满身征尘……后面没有了吗?
吴严站在路边,看着高一刀带着队伍走近,这个高大汉子,背着步枪,枪上插着雪亮的刺刀,腰杆子依旧挺直。
“回来了!”
“回来了。”
“就……这么多人了?”
“就这么多。”
二连展得最好,扫荡前差不多达到两百多人,可现在回来的,只有……六七十人。
高一刀拽了拽步枪背带,腰挺得更直了,没有敬礼,对着吴严,挤出一丝笑容,比不笑还难看。
“死要面子。”
“谁死要面子了?”
“那你蔫吧啥?”
“你不也没精神吗?”
“……甭嘴硬,打起精神来!垮着个脸,给谁看!”
“你一连咋样?”
“牺牲十六个……”
“我可差点赔光了老本儿……”
高一刀二连回到大北庄,没掀起波澜,听说在团部还挨了团长刮了胡子,被踹了一脚,政委一句话都没说,被赶出来干活儿了。
…………
炊事班是最快恢复工作的。
老牛大叔却提不起精神来。
王小三安排人给卫生队那边送去病号饭,看老牛大叔在院子里愣,想安慰两句。
老牛大叔摸着一张长条桌,桌腿换了一根,桌面上有划痕,还有乱七八糟的刻画,最显眼的是,一个带圈儿的‘九’字。
这是九班的固定饭桌,那帮子不省心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一直没有消息。
王小三没多说什么,就告诉老牛大叔,活儿都干完了,午饭已经都送出去了……炊事班院子里现在没那么多桌子,做不成食堂。
老牛大叔叼着烟袋,慢悠悠走出院子,向南出村,走到浑水河边的高岸上,向东张望。
…………
政工处,简单收拾完,有个办公样子了。
屋顶已经铺上茅草,门窗还没装好。
墙上被火燎得黑,警卫排战士帮着铲了铲。
桌椅板凳被埋过,多少有些损坏,简单修理后,勉强能用。
苏青扫了又扫,擦了又擦,总感觉不得劲,还打算再做一遍卫生。
哨兵送进来一个条子,打断了苏青的打扫。
苏青拿着条子去找丁政委。
‘四日夜间十一时,独立团九排袭击梅县县城东门。日伪军大量伤亡,具体数字未见统计。城内电站被炸,不知何人所为。日军军医院被袭击,仅数名护士幸免,袭击者未知。伪县长遇刺,未知袭击者。日伪军扫荡提前结束,疑与此有关。另,吉田商社被袭击,袭击者留字为八路所为,是否与九排有关未知。听风者。’
丁政委看完纸条,抬头看了看苏青,苏青点了点头。
纸条被陆团长拿到手里,看完问苏青“确认是九排?”
苏青犹豫了一下,丁政委摆手“那就说明九排没事,他们马上就回来了,问他们就知道了。”
陆团长喃喃自语“大量伤亡?九排能耐这么大了吗?”
丁政委拿回纸条,划火柴点燃,看着纸条烧完,说“闹这么大,不知道伤亡怎么样啊……丫头……”
陆团长摇头“胡义不会让丫头冒险的……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丁政委点头,苏青点头敬礼,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