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蹙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苏清寒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对着那片空地,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开始断断续续地“告状”。
“苏明辰……抢我的东西……父亲他……从来不管……”
“那些下人……说我是个没娘的人……”
他抽噎着,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然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对着空气控诉:“还有……还有她!季无忧!她……她更坏!她……她咬我!还……好疼的……”
季无忧:“……”
他哭得伤心,鼻涕眼泪一起流,毫无形象可言。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说累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茫然,仿佛那股支撑着他的情绪忽然泄掉了。
他晃了晃脑袋,身子一软,就要往旁边倒去。
季无忧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夜风带着寒意,她调动灵力,在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冷风。
苏清寒靠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仰起头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醉后的懵懂:“你……你想不想听故事?”
季无忧低头看着他:“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醉意,却有一种异常的认真。
“我娘的故事……还有……我在苏家的故事……”
没等季无忧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含糊,却字字清晰。
“我娘……她以前也是个修士,家里不算显赫,但也不差。她喜欢阵法,很有天赋……后来遇到了我父亲,嫁入了苏家。”
“刚开始还好……后来,我外祖家没落了,我父亲就娶了新的夫人……就是现在的刘夫人。”
“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了我就更差了……她在的时候,还能护着我一点……教我认字,偷偷教我阵法基础……”
“她走的那年,我才七岁。那天……很冷。她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她说,以后要好好的,有机会……就离开苏家……”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护着我。他们都说我灵根差,是废物……”
苏清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都说我娘是病死的……我知道不是……她是心死了……”
“我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带着我娘的牌位,离开那里……”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
将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委屈和伤痛,对着这个他最应该惧怕的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季无忧静静地听着,手臂环着他,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想起调查中那些干巴巴的文字——“苏家嫡长子,体弱,不受宠”。
远不及亲耳听到这般深刻。
她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却清晰。
“以后有我。”
苏清寒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没听清。
他忽然又挣扎着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空地,带着哭腔告状:“娘!你看她!她……她还绑着我!不让我走!她坏!”
他提到“走”字,季无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苏清寒似乎感觉到了寒意,瑟缩了一下,往她怀里钻了钻,小声嘟囔:“冷……”
季无忧看着他那副全然依赖又口口声声说要离开的模样,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几乎要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