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胡子在院子里放鞭炮,看见王西川来了,赶紧把鞭炮放下,迎上来。“老王!新年好!新年好!”他握着王西川的手,使劲摇了摇,“你来了我可高兴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大过年的,不喝了。”王西川把礼物递过去,“给嫂子带了药酒,让她接着喝。”
郑大胡子接过礼物,眼眶有点红。“老王,你嫂子喝了你的药酒,风湿病好多了。以前阴天下雨疼得下不了炕,现在能下地走动了,还能帮我做饭了。你这药酒,真是救了她半条命啊!”
王西川摆了摆手,“方子是孙老头的,我就是泡了泡。”
“方子是他的,酒是你泡的,心意是你的。”郑大胡子拉着王西川的手不放,“老王,你这人实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如意在旁边捂着嘴笑,小声跟王安宁说“郑大爷今天真热情。”
王安宁小声说“郑大爷哪年都热情。”
郑大胡子端出花生瓜子糖块,又倒了几杯酒,非要跟王西川喝一杯。王西川推辞不过,喝了一杯。酒是散装白酒,辣嗓子,但郑大胡子的心意是热的。
第三站是白景山家。白景山住在家属院西头,三间砖瓦房,是前两年新盖的,比土坯房气派多了。院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字是白景山找林场的文化人写的,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
白景山在屋里烤火,看见王西川来了,赶紧站起来。“王场长,新年好!”他跟王西川握了握手,又跟王如意王安宁招了招手,“丫头们又长高了,去年还没这么高呢。”
王如意说白大爷您眼神真好,王安宁说您去年也这么说。
白景山笑了,“每年来都这么说,每年都长嘛。”他把火盆往王西川那边挪了挪,“王场长,你那个药酒给我老丈人喝了,他说腰不疼了,腿也利索了。老人家七十多岁了,以前走不了路,现在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圈了。我老丈人让我谢谢你。”
王西川接过白景山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管用就好。”
白景山坐下来,压低声音,“王场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药酒这么好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卖到外地去?我有个亲戚在省城开土特产店,上次我给他寄了两瓶,他喝了说好,想跟你合作。”
王西川想了想,“过完年再说吧,现在忙不过来。”
白景山点了点头,“行,过完年再说。你有啥想法随时跟我说。”
第四站是梁满仓家。梁满仓住在家属院最里面,两间土坯房,比别人的都小。家里条件不好,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孩子还小,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家。院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字写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红纸很新。
梁满仓在院子里劈柴,看见王西川来了,赶紧放下斧头迎上来。“王场长,您来了!快进屋坐!”
王西川跟着他进了屋。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炕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身体很瘦,是梁满仓的老伴。她看见王西川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王西川赶紧摆手让她别动。
“嫂子身体咋样?”王西川问。
梁满仓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吃着药呢。这两天下雪,腿疼得厉害,下不了炕。”
王西川从包里拿出两瓶药酒,“嫂子,你喝这个试试,一日一小杯,别多了。这是我自己泡的药酒,治风湿腰腿疼的。”
梁满仓接过药酒,眼眶红了。“王场长,您总是想着我们……我给您钱……”
王西川没理他,放下药酒就往外走。梁满仓追出来,非要给钱,王西川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我以后不来了。”梁满仓不敢再追了,站在门口目送王西川走远,眼泪掉下来了。
回家的路上,王如意说“爹,您真是个好人。”
王西川没说话。
王安宁也凑过来说“爹,梁大爷家里真困难,咱能不能再帮帮他?”
王西川想了想,“过完年让他到加工厂上班,多挣一份工资。”
王如意高兴得跳起来,“爹您太好了!”
王西川还是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门口来了一个人。
王如意去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站在门口,背着一筐山货。棉袄补丁摞补丁,有的补丁还开了线,露出里面的旧棉花。头上戴着一顶破皮帽子,帽檐磨没了毛,像狗啃过似的。脚上穿着一双旧棉鞋,鞋底磨得都快透了,脚趾头差点露出来。他瘦得厉害,脸上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渗着血。
“孙爷爷!”王如意叫了一声,赶紧把他拉进来,“您咋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孙老头背着一筐山货,步履蹒跚地进了院子。他把筐子放在院子里,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一筐榛子、一筐松子、一篮子冻梨、一包干蘑菇、一包干木耳,还有一条冻得硬邦邦的细鳞鱼。东西不值什么钱,但都是他亲手采的、亲手摘的、亲手打的。
王西川从屋里出来,看见孙老头,愣了一下。“孙大爷,您咋来了?路这么远,您身体又不好……”
孙老头咧开嘴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西川,我来给你拜年。”
王西川赶紧把他让进屋里,让他坐到热炕头上。黄丽霞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端了一碗热饺子。孙老头捧着那碗饺子,手还在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泪就掉下来了。
“孙大爷,您咋哭了?”王如意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