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林场传开了。
“老王泡了药酒,治风湿腰腿疼特别好使!”
“郑大胡子媳妇喝了就不抽筋了!”
“白景山喝了腰就不疼了!”
“真有那么神?不会是吹牛吧?”
“吹啥牛?我亲眼看见的!白景山昨天还弯着腰走路呢,今天腰板溜直!”
不到一个星期,来王西川家讨药酒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林场的、附近村屯的,提溜着瓶子罐子就来了。有的带着钱,有的带着东西——一瓶酒、一只鸡、一筐鸡蛋、一块腊肉,说什么的都有。
王西川忙不过来了。每天下班回来,门口都等着好几个人。有的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蹲在门口抽烟,看见王西川回来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
“王场长,我娘风湿病多少年了,想跟您讨点药酒……”
“王场长,我媳妇生完孩子腰一直不好,您那药酒……”
“王场长,我爹腿疼得走不了路了……”
王西川一个一个地应付,有的给一碗,有的给半碗。药酒本来泡得就不多,三给两给就见底了。他从墙角搬出另一口坛子,打开一看,也下去了一大截。
黄丽霞说这样下去不行,你家都快成药铺了,送都送不过来。王如意也在边上帮腔,说爹您这不是送药酒,您这是割自家肉喂狼,送不穷您啊。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懂啥?”
王如意不服气,“我咋不懂了?人家药店卖药都收钱,您这药酒比药店里的药还管用,您倒好,白送!送完了谁记得您的好?”
王西川没理她,但心里也在琢磨。不是想挣钱,是想这药酒这么管用,光靠他一个人泡,泡多少都不够分的。林场这么多人有腰腿疼的病,附近的村子也多的是,整个大兴安岭地区成千上万的人有这毛病,他能泡多少?
他翻开孙老头那张方子看了看,看着那几味药,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把方子买下来,自己泡酒卖,既能赚钱,又能治病,一举两得。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不行,这是孙老头的方子,他不能擅自做主卖钱。
想来想去,王西川决定进山找孙老头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他背着竹篓,带着大青,又进了山。这次他没走那么远,孙老头的窝棚在大黑山南坡的一条山沟里,从林场出,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窝棚的门虚掩着。王西川推门进去,一股霉的气味扑面而来。窝棚里潮湿阴暗,墙角堆着一些药材,有的已经霉了。灶是冷的,锅里还有半锅凉水。孙老头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子,脸色蜡黄。
王西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大爷?孙大爷?”他走过去拍了拍孙老头的肩膀。
孙老头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王西川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西川啊……你来了……”
“孙大爷,你咋了?是不是病了?”
孙老头虚弱地摇了摇头,“没啥大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这两天爬不起来……没吃东西……”
王西川摸了摸炕,凉的。他又摸了摸孙老头的额头,滚烫。老头烧了。
“孙大爷,你烧了。走,我背你下山,去卫生所看看。”
孙老头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全身没力气,又躺了回去。“不用……不用去……我就是感冒了……躺两天就好了……”
王西川不听他的,从炕上把孙老头扶起来,给他披上棉袄,背起来就往外走。孙老头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王西川鼻子一酸,心想这老头一个人住在山里,病了都没人管,要是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林场卫生所。王望舒看见父亲背着孙老头进来,赶紧迎上来。她给孙老头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血压也高,心跳也快,人都烧糊涂了。
“爹,孙大爷烧得不轻,得打针。”王望舒一边准备药品一边说。
“打,该咋治咋治。”王西川把孙老头放到病床上。
孙老头在卫生所住了三天,烧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王望舒说孙大爷不只是感冒的事,他营养不良,贫血,还有慢性支气管炎,肺上也有问题,得好好养着。
王西川每天都来看孙老头,给他带饭。黄丽霞炖了鸡汤、煮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羹,让王如意送到卫生所。王如意端着饭盒进去,把饭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孙老头蜡黄的脸,心里酸酸的。
“孙爷爷,您吃点东西吧。”
孙老头看着王如意,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这是……八丫?”
“嗯,我叫如意。”王如意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送到孙老头嘴边。孙老头张开嘴吃了,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王如意吓坏了,赶紧放下碗,“孙爷爷您咋了?是不是我喂得不好?”